咣当。

    三德往后一仰,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扯着沈乔头发的手没有松开。他咬牙怒道:“臭娘儿,找死。”

    在大砍刀挥过来之前,沈乔先发制人,手中的唢呐高速旋转,刮起猛烈的刀风,往三德的脖颈处割去。

    这一下快狠准,一定要割他个大动脉出血!

    眼看三德的衣领已经被风刀切碎,只差毫厘就能一击毙命,沈乔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三德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个狞笑。

    他不退不躲,只释放了一下灵压,唢呐就朝着反方向飞了出去,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沈乔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金丹修为,比之元婴,果真如蚍蜉撼树。

    “不乖乖当人质,该让你吃点教训。”三德说着就抬起了大砍刀,上下扫了沈乔一眼,似乎在琢磨砍哪里比较好。

    完了。

    齐玉成会死。

    她会被废,大概要缺胳膊少腿。

    大砍刀中注满了浑厚的灵力,伴着嘶哑的风声,向沈乔挥去。

    卧槽。

    我要死了!

    沈乔脖子一缩,吓得闭上了眼:“救命啊——”

    “称呼呢。”

    一声轻笑落入耳畔,刀锋在沈乔手腕处堪堪停住。

    三德眼神一沉,连忙把刀一收,单手掐住沈乔的脖子,转身一看。

    弥漫的尘埃中,步子悠哉地走来一人,木屐落地声永远那么自若闲适,却又铿锵有力地敲打在沈乔心间。

    她怔怔地盯着远处。

    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还是那身绸制黑袍,还是那根精致的金边烟杆。他的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就算这在弥漫着污秽气味的肮脏之地,那份独属于强者的傲慢与优雅也丝毫不减。

    “连个称呼都没有,你喊谁救命呢。”赵沉临笑道。

    第49章 全是,他的味道。

    沈乔怔了一秒, 才反应了过来。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她一张嘴,差点喜极而泣:“主子!主子救命啊!我喊您救命呢!主子——”

    三德掐着沈乔脖子的手用力:“你给我闭嘴。”

    沈乔的喊声立马止住了, 只能可怜兮兮地转动眼珠, 扁嘴看向赵沉临。

    三德有人质在手,即便修为低了一个层次, 他也毫无畏惧, 甚至语气轻蔑:“赵沉临,我不是让你废了筋脉再过来吗?”

    赵沉临没回答三德的话,他的视线一直停驻在沈乔的脸上,从出现到现在,都还没有看三德一眼。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三德心下一紧, 掐着沈乔的手愈发用力:“你不怕你女人死吗?啊?”

    赵沉临终于看向三德。

    三德顿时不虚了, 他拉着沈乔,走向一旁的绞肉机, 把人按在了上面:“赵沉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才能从我手中救下她。”

    沈乔被三德按住脑袋,侧脸贴在绞肉机的平台上, 她的头皮离那锋利的滚轮很近, 再往前一步,头盖骨就会被搅碎。

    “你的女人, 你应该知道她的皮肉有多嫩吧。”三德的视线扫过沈乔的后颈,嘿嘿笑道,“我只要一启动这台绞肉机,这白嫩的皮肤顷刻之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赵沉临拧眉。

    三德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愈发得意道:“你大可以试试从我手中抢下她, 我死的那个瞬间,她也会死,削得连脑袋都不剩,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丧心病狂,仿佛已经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

    但是赵沉临无动于衷,甚至不屑开口与他交谈,冷淡的视线仿佛在看小丑做戏。

    三德又开始慌了,不禁拔高了声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数到三,你再不自废经脉,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赵沉临视线重新落在沈乔脸上。

    “三。”

    沈乔紧张地抿了下唇。这台机器上有残留的碎肉,血腥味浓得她想吐,方才被喜悦冲昏的头这才渐渐冷静了袭来,她一直觉得赵沉临是无所不能的,但眼下这个情况的确是三德更占优势。

    “二”

    赵沉临会为她自废筋脉?想想也不可能,根基一损,便再难修炼,他还没找到他的亲爹,不会干这种蠢事。还是说,他打算冒风险,赌一赌他和三德谁的手速更快?

    “一。”

    “娇娇。”赵沉临开口,“闭上眼睛。”

    沈乔一怔,对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眸子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他总是在该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表现出一副冷淡或无谓的样子,这让沈乔心里没底,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

    她陷入一片黑暗,心脏因为紧张而快速跳动。她在思考,若是赵沉临出手,她得挑好时机配合才行。

    “主子!”

    她听见了辛罗失声惊呼,紧接着是三德急促又兴奋的呼吸声:“快点——”

    现在就是时机!

    沈乔的双臂撑在绞肉机上,借力一个翻滚,从三德掌下溜出,但三德反应很快,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人摔在绞肉机上。

    电光火石间一股强大的灵压悄然而至,三德猛地回头,暴怒道:“他娘的你还真敢!”

    绞肉机应声而动,滚轮转动的轰鸣声响在沈乔的耳侧,她被三德往前一推,密密麻麻的刀刃像巨轮一样朝自己碾了过来。

    卧槽!沈乔仓皇且惊恐地闭上了眼。

    咔嚓咔嚓咔嚓——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些尖刃扎在她手臂上,就像是狗尾巴草挠了痒痒一样,她的身体滑入滚轮之下,锋利的刀片尽数断裂,被挤压成碎片。

    而她,毫发无伤。

    沈乔&三德:“…………”

    “你他娘到底是什么东西!”三德怒喝,抬起大砍刀,打算亲自动手,砍死这个绞肉机都绞不动玩意。

    “呃啊啊——砰!”

    沈乔正急急往外爬,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三德接连不断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她刚想回头,手腕被拽住,从台上跌落。

    她的身体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犹如焚香般微苦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脸颊蹭过丝滑且冰凉的布料,贴上了男人起伏的胸膛。

    赵沉临的气息不稳,有些微喘,他收紧双臂,将沈乔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先别睁眼。”

    沈乔听话没动,声音隔着布料闷闷传出:“……为、为什么?”

    “有很多血。”他说,“你不会想看的。”

    他居然记着她晕血。

    不可思议的,那些恐惧与紧张恍若潮水,刷地退了下去。她看不到血,也闻不到一丝血腥味,甚至连三德接连的惨叫声都被隔绝在外。

    她情不自禁,把头深深地埋进男人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全是,他的味道。

    赵沉临花了不少时间才将气息平复了下去,只是抱着沈乔的指尖现在都带着微颤:“刚才你为什么要乱跑?”

    他的语气微愠,沈乔想要抬头,又被赵沉临按住后脑勺压了回去,她小声解释:“我总不能一动不动待在那里任人宰割吧。”

    “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没有金刚炼体大法,你早就——”赵沉临意识到自己在发火,情绪外露得简直不像他,他低头,挨着她的发丝深吸了一口,那清甜的香味缓缓抚平他的心中的惊慌。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了,我有十成的把握救下你,你这么一搅和,倒是——”他顿住,没了后话。

    沈乔:“倒是什么?”

    倒是将他吓得半死。他将她抱紧了几分,没答话。

    沈乔撇撇嘴,心道那我又不知道你有十成把握,我还怕我小命呜呼呢。

    三德还在地上痛苦地□□,他被斩下两臂,血流了一地,疼得直抽抽。赵沉临像是怕此污秽之人玷污了沈乔的眼睛似的,将人又往怀里按了几分,发冷的目光瞥向三德:“辛罗,把人扔下去。”

    三德听罢浑身一抖:“你!你要干什么!”

    赵沉临冷漠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划过一道渗人的弧光。

    “……”三德的冷汗刷地流下,那眼神恐怖如斯,说是地狱的阎王站在面前也不为过,恐惧排山倒海般溢了心头。

    “等等!是我的错,我不该——呜呜!”三德被辛罗捂住嘴巴,他失去了双臂,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惊恐得睁大了眼睛。

    辛罗面无表情,拖着三德往养着各种魔物的饲料坑边上走去。

    “呜呜啊……”乱蹬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断断续续的痕迹,辛罗拎着三德衣领竟然往坑里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