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城主他……”

    那边声音杂乱,陆续又有几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传来,盖住了淑娘的声音。

    沈乔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去问:“淑娘,你再说一遍,城主怎么了?”

    “小沈!小沈是你吗?”淑娘声音一喜,“哎你快来啊,城主他非要%¥@*$&……”

    又是一阵嘈杂,随后玉简的光一暗,彻底没了声音。

    沈乔和辛罗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四个字。下一秒,两道身影如闪电般,朝着吹雪楼的方向,极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52章 她是不一样的。

    眼看又一个半死不活的乐妓被拖了出去, 淑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造孽哦,这已经是今晚的第十九了,再这样下去, 她这吹雪楼还开不开了?

    事情说来话长。今天傍晚, 淑娘正在准备迎接忙碌的夜晚工作,没想到城主突然大驾光临, 淑娘连忙把能安排的顶级乐妓都安排上。

    不过今晚城主没有听曲的兴致。

    他说, 如果有人能帮他换手上的纱布,他重重有赏。

    一开始,没有一个人敢动,所有人都垂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跟耳朵聋了似的。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 终于有个胆大不怕死的轻声问了句。

    “城主赏什么?”

    赵沉临倚在榻上抽烟, 神情还算和善:“你想要什么,本座就赏什么?”

    那乐妓一听, 立刻兴奋了:“奴婢想要……想要城主, 可以吗?”

    淑娘登时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新来的人是真猛,简直是色胆包天。

    这让她想起了当初第一天看见沈乔时, 她也胆大万分地当面回了城主一句“不想做他的女人”。

    这年头, 爱拼才会赢?

    然而事情没有淑娘想得那么顺利,那乐妓上前去解赵沉临的左手纱布, 才转开了一小截,就尖叫了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吓到了?”赵沉临微笑。

    “嗯……”乐妓回忆起那截若隐若现的腐肉,不禁反胃,直接干呕了一声。

    下一刻, 她扶在地上的手被赵沉临的木屐踩住,惨烈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阁楼。

    淑娘瞥见,那乐妓被抬出去时,整只手都是扁的。

    “还有没有想试试的?”赵沉临的左手撑在膝盖上,拆开的纱布垂下长长的一截,他面无表情地缠了回去,“放心,本座今天不杀人。”

    不杀人,但是手有被废的风险。

    乐妓的手是她们的本钱,没了手,人也就废了。

    淑娘这般想着,视线忽地与对面的一个乐妓对上。

    那是老油条了,在吹雪楼混了很多年,但弹曲技术一般,一直没能发家致富,日子过得很拮据。

    淑娘眼角一抽:你难道想?

    乐妓点了点头:我想要百万灵石。

    淑娘:“……”

    老油条不亏是老油条,稳稳地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拆纱布。

    只是她太紧张了,呼吸不免急促了些。

    “呼吸声太重。”

    赵沉临手指一弹,一道灵力打中了乐妓的脸,那乐妓脑袋往后一仰,两道鼻血刷地喷出,汹涌地跟黄河似的。

    “回去练练憋气。”赵沉临说。

    “是是是,多谢城主不杀之恩。”乐妓捂着鼻子连连应声,被扶下去的时候她对着淑娘挤眉弄眼。

    ——我觉得还行,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淑娘:“…………”

    淑娘不缺钱,又惜命,自然不会上去。但许多小姐妹被怂恿了,鼓起勇气上了,但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负伤下场了。

    “手太抖了。”

    “动作太慢。”

    “长得太丑。”

    “我不喜欢。”

    ……

    淑娘数了数个数,已经是第十九个了,有的乐妓受得伤重,几乎奄奄一息,有的乐妓受得伤轻,比如那个只流了鼻血的。

    可再这样搞下去,她就要关门大吉了。

    老天啊,能不能在她的乐妓们全员残疾之前,来个人阻止下城主?

    “下一个。”

    赵沉临话落,却迟迟没有人上去。

    淑娘抬眸,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她指了指自己:“我?”

    所有人点了点头:只剩下你没上了。

    淑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挨打的心理准备,上前道:“城主,老奴冒犯了。”

    纱布拆了又包,包了又拆,凌乱且松散地挂在赵沉临的手上。淑娘面色沉稳,手法娴熟,比先前的每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看见本座的手,你没觉得不适吗?”赵沉临问。

    “没有。”淑娘答,她年纪大见识广,并不会被这点东西吓到。

    “你包扎的手法不错。”赵沉临又说。

    “多谢城主夸奖,老奴的前夫时不时就会受伤,老奴给他包扎了十几年,也练出来了。”

    赵沉临:“你做得很好,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淑娘心里一惊:“什么?”

    赵沉临看着自己的左手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她在包扎的时候,一缕青丝曾从她鬓角滑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晕开纯黑的墨,称得她肤白如玉,那发尾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来回摆了摆,像羽毛轻轻划过,他记得那种痒意,酥酥麻麻的,一回想起来,心脏就止不住地加快了跳动。

    “不一样。”赵沉临喃喃道,他的嘴角缓慢上扬,逐渐扩大,称得上欣喜若狂,“她是不一样的。”

    淑娘:“?”

    赵沉临仍在自言自语:“……差点被她骗了,如何没感觉?心跳明明这么快。”

    淑娘听得云里雾里,继续低头包纱布:“这……心脏跳太快不好吧,需不需要找个医修诊断一下?”

    淑娘话落,一阵疾风忽地卷入屋内,嫩黄色的身影从正门处猛冲了进来。

    “主子!”

    沈乔似乎跑得很急,额头布满了汗。她先是看向赵沉临,然后看见了蹲在他身前的淑娘,不由啪地怔住。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淑娘抬手,老实回答,“我们在换纱布。”

    沈乔的视线移向赵沉临的手,纱布散了一大半,手上的伤口一览无余。她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张了张嘴,眼神几经变换,复杂到难以言喻:“你、你让淑娘给你换纱布?”

    赵沉临从容地收回左手,将剩下的纱布缠了回去。

    淑娘总觉得此情此景有点诡异,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开口解释了句:“沈姑娘你不要误会,不止我一个人,城主让所有乐妓轮流给他换纱布。”

    咦,怎么感觉这句话也怪怪的。

    “主子你——”沈乔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她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赵沉临挑眉:“娇娇,昨晚是你说的,让我去试试别人。”

    沈乔惊怒:“我让你试你还真去试?还试了整个吹雪楼的乐妓?”

    “……”淑娘看看赵沉临,又看看沈乔。这才品出了不对劲——等等,不就是换纱布吗?不就是给城主换了一块手上的纱布吗?你们吵什么?而且吵得好像是在花楼里捉奸在床一样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不管你们小两口在折腾什么不要带上她好不好她还想多活几年呐!

    “淑娘。”赵沉临看了一眼仿佛被踩了猫尾巴的沈乔,嘴角微弯道,“你退下吧。”

    “是是是。”淑娘麻溜地爬起,摆摆手,屋内的人一瞬间全散了,淑娘回头瞄了一眼,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赵沉临下榻,踱步至沈乔面前,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你生气了?”

    沈乔抿唇,不说话。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一是他手上的伤本来就严重,自己给他换纱布的时候都是万般小心的,那么多乐妓,谁知道是不是有几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加剧了他的伤恶化怎么办?二是她想到那些乐妓在面对他丑陋的伤口时,可能会露出的厌恶的表情,哪怕是一个嫌恶的眼神,她都受不了。

    ——凭什么她小心翼翼呵护着的东西,就这么轻易被他人看光了去?

    赵沉临见沈乔没答话,便拉着她的手腕往榻椅走去:“你来得正好。”他摁住沈乔的肩坐下,伸出左手递到沈乔面前。

    纱布拆拆合合太多次,淑娘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赵沉临胡乱缠了回去,裹得实在粗糙,都没遮好。

    沈乔垂眸扫了一眼,坐着没动。

    赵沉临又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