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华胜的郁闷比他此时表露出来的仍要强烈的多,这间东盛其实是他占六成的股份,霍健文只是为他打工而已,他本意是想让霍东峻站在台前打理,他躲在幕后低调收钱,可是却因为叶汗出面,捡钱的美梦破碎。

    “既然已经到今日,不如坦白点对你讲,阿峻,其实阿文是我的人,我澳门的赌厅就是他在打理。”向华胜拍了一下霍东峻的肩膀说道:“我本来是想占些便宜,未想到只赚一点点就出场。”

    霍健文神色有些尴尬的看着霍东峻,霍东峻笑笑:“已经知啦,叶汗话我听的,他虽然已经退出澳娱十几年,但是澳娱下面赌厅的关系一清二楚。”

    看到霍东峻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向华胜怔了一下,他印象中的霍东峻应该会因为自己的坦白,将那一日与叶汗单独在龙华茶楼的谈话讲出来才对,可是看霍东峻的意思,分明不准备继续说下去。

    难道说,他有把握能顶住来自何鸿生方面的压力?叶汗给了他够隐秘的消息?

    “阿文,你先返澳门看下那边的反应。”向华胜微微皱眉,然后对霍健文说了一句。

    既然已经说开,霍健文也就听话的起身离开,等他离开,向华胜才扭头望向霍东峻:

    “东盛的生意我不会再插手,但是总要让我临退之时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能撑下去?”

    霍东峻弹了一下烟灰,侧脸对向华胜反问道:“退就退的干净些啦,知道那些话你反而会更纠结。”

    “纠结也总比蠢的好,死也要死的明白点,叶汗那一日对你讲话时,把阿文支开,该不会是和你聊天气那么简单吧?”

    霍东峻把整支香烟抽完,才将叶汗那一日在茶楼对自己说的何鸿生目前与雷英东决裂,大陆方面对澳娱和他极为不满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说给向华胜知道,也没有关系,就像霍东峻说的,只会让他更纠结。

    “真的是不如不知,可惜整个向家在澳门生意太大,不然我都准备退掉两个赌厅继续搞,没了雷英东,何鸿生在香港就无力话事。”向华胜感慨地说道。

    雷英东与何鸿生决裂,大陆对澳娱不满,这两条消息对普通人来说完全不受影响,但是对整个博彩业来说,已经代表何鸿生在回归之后不可能继续独揽澳门大权,何鸿生现在做的就是,用未来换现在,或许真像叶汗所说,99年之后,何鸿生就跑去葡国养老,如果现在抓住机会做大,站稳脚,未必将来不能在澳门开赌场。

    至于如何站稳脚,站稳脚的过程中有多少风浪,向华胜不说,霍东峻也不说,想出人头地又只想一帆风顺,不如去做梦,没风浪的富贵,反而不真实,就算入手都会觉得烫。

    “只是机会在面前,你现在有可能握的住咩?”向华胜对霍东峻问道。

    何鸿生就算得罪大陆,但是澳娱那位大股东雷英东仍在,就算是看在雷英东的面上,大陆想要重新布局澳门博彩业,恐怕也要慎重,更何况现在,想要让东盛能得到发展期,必须要与大陆方面交好。

    “澳娱赚的钱,全部用来发展澳门和回馈殖民政府,东盛赚的钱,不如送去大陆喽?”霍东峻朝向华胜笑笑说道。

    靠赌船赚来的钱,必须要用在正大光明处,不然只想放进自己口袋,就是等所有人都下手动你,何鸿生的聪明之处,就是主动调高博彩税,又保证把澳娱所有利润都用于建设澳门。

    这一点,霍东峻就准备向他学习,赌博的钱是最好赚的,但是却是最难放入自己口袋的,不然何鸿生这些年就算拿不下香港首富,前三位也轻而易举,就是因为他,雷英东,郑玉彤三位大股东全部只占股份分红,其他澳娱的收益全部用于澳门建设,而不是装进自己钱包,才会站的这么稳,当然,这些钱也见到了成效,那就是何鸿生能用葡国政府来帮他搞掂大陆方面的压力。

    向华胜埝灭香烟,开口说道:“想去大陆扮散财童子都一样要有门路才行呀,你未见到香港几多富豪跑去大陆散财,却只被记住几个名字而已。”

    “门路我已经想到。”霍东峻微笑着说道:“我未想过在大陆知名,但是却要让大陆知道,我从那班台湾佬,韩国佬那里赚来的钱,未填自己的胃口,至于这些钱花在哪里,让他们自己看喽。”

    “我留下阿文帮你。”向华胜没有再追问霍东峻想到的门路是什么,而是提出让霍健文继续留在赌船上。

    霍东峻看着向华胜:“你不怕他留在东盛招惹麻烦?”

    “我这次去澳门要对澳娱表忠心嘛,让他安排人帮我打理赌厅,至于阿文,无非是从澳娱辞职而已,我开口讲清楚,他不再是我的人,那自然就不会对赌厅和向家有其他影响。”向华胜说道。

    “是不是接下来你准备讲,三千多万的分红和股本也不准备提走,而是准备借给我?”霍东峻定睛看着向华胜笑道。

    向华胜点点头:“钱我又不急着用,我只要不再东盛占股份,澳娱就不会搞动作,提钱慢上一周半月,无事啦。”

    “那该不会是你公司剩下的片约不准备付我片酬了吧?”霍东峻朝向华胜晒道。

    向华胜点点头,也笑了起来:“你现在是赌船老板,几百万片酬,哪里用得上?”

    霍东峻笑着用手指敲着桌面,向华胜留霍健文出来,和三千多万的钱款晚一段时间提走,就是想让赌船不出现太多问题,霍健文是赌场混迹多年的人才,如果霍健文真的离开,一时霍东峻根本没办法去找出能和澳娱走出的他媲美的人才,哪怕叶汗有人脉,他已经不沾赌场十几年,转去做赌马车的生意,推荐的人才未必有霍健文这种专业人士合用,至于三千多万,向华胜迟一周提走,一周时间,都足够东盛的赌船再出海两次,收益迅速叠加出来,保证赌船赌本的数目不会太低。

    “多谢。”

    坐在会议室里聊了一个半小时,向华胜的电话响了起来,接通之后,向华胜还笑着对霍东峻解释了一句:“阿文的,已经到了澳门。”

    不过等霍健文在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之后,向华胜就脸色有些奇怪,等挂断电话,又沉默起来,霍东峻在旁边没有急着发问,而是静静的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直到两三分钟之后,向华胜才开口说道:“阿文从澳门那边打电话过来,话澳门政务司鬼佬司长薛民信今日上午请叶汗饮茶,澳门很多报纸都去政务司外面等消息。”

    第二百五十二章

    “用殖民政府来压叶汗?是不是揾错了人?”霍东峻“啪”的一声将打火机合拢,问向向华胜。

    向华胜摇摇头:“现在外面都在讲是叶汗搞出赌船的噱头,何鸿生自然是针对叶汗,毕竟用澳门殖民政府压叶汗很容易,因为叶汗的赛马车场在澳门,政府随时封他的门都可以。”

    霍东峻不急不缓地说道:“那就是说,要等叶汗承认东盛与他没有关系之后,何鸿生才会把重心转移到赌船上?”

    “按照叶汗那种脾性,当然不会抛开东盛,一定是准备同何鸿生硬顶,反正他赛马车场已经亏损多年,就算封门影响也不会很大,但是能看到何鸿生的澳娱落面子,却是叶汗多年以来一直的心愿。”向华胜对霍东峻说道:“你未经历过六七十年代澳门街,所以无法知道两人的恩怨已经到了哪种地步,那时,何咸在跑狗场被人丢手雷,商会总会长崔德琪被机关枪枪手扫射追杀,叶汗被人用枪指头,何鸿生一年死掉四个司机,澳门是九反之地这句话,不是只是写在书上听的,现在大家都有了身份,打打杀杀的手段当然不会再有失身份的拿出来用,不过叶汗的身份已经低何鸿生太多,所以这些年一直冇机会看何鸿生难堪,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你觉得他会轻易被澳门殖民政府吓到咩?”

    “听你讲的很吓人,我不如趁现在叶汗吸引何鸿生目光,继续揾钱,然后抽时间跑去大陆做散财童子。”霍东峻笑了起来。

    六七十年代,叶汗和何鸿生也许会用打打杀杀,甚至动枪动刀,但是现在却一定不会,哪怕其实心中都希望对方下一秒钟就死掉,因为身份不同,或者说,两人都不再希望自己曾经的经历再被摆上来。

    毕竟对大环境来说,那是污点,虽然是发迹路上必不可少的存在。

    就像当年何鸿生在澳门街被人称为“鬼佬”,叶汗被人称为“鬼王叶”,也许在街面上让人听起来感觉到怕,威风凛凛,可是等到现在,何鸿生要求澳娱所有人叫他何博士何爵士,叶汗虽然未要求人称呼他叶博士叶爵士,但是最多也只肯被人叫一声眉伯,或者戏称一句赌神,鬼手,鬼王这些词已经很久不会被人当作他面提起来。

    两人间的所有较量,都已经超出六七十年代时的生死搏斗,转而从大势方面比拼。

    “最好就是这样。”向华胜同意霍东峻的看法。

    叶汗在澳门吸引何鸿生的目光,东盛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继续揾钱,然后在何鸿生把目光真正转向霍东峻这个人之前,找到一个背景。

    在香港,澳门这种地方,有钱却没有背景的富豪,通常都是被蚕食的下场。

    ……

    “大佬,今日得闲呀?”罗志明看到鲨鱼威带着两个小弟出现,急忙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把桌上的账目推开,朝鲨鱼威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