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她说的那样,钢铁铸造的心智,机械逻辑的信徒,无私无畏的领袖,只有没有任何缺点的人,才能够成为带领这个时代的泰南遗民走出困境。

    “没事了,能够在这里与您相遇,是命运给予我最好的馈赠,再见,马林先生。”

    “再见。”说完,马林走向离开的房门,在路过张教长的时候,他注意这个男人脸上流淌着的泪水。

    朝导师应该和这个大光头非常熟悉,这泪一定是为友人而流吧。

    带着这样的感叹,马林推开了房门。

    ……

    “他走了。”张教长来到窗边,看着那个年轻人走向港口,这位武僧教长扭头看向书桌后的少女:“你现在还俗,贤者塔不会怪你的,小先生。”

    “但是我跟他说过,我们贤者弟子,自当要与导师一样,有着钢铁铸造的心智,我们是机械逻辑的信徒,更会是未来无私无畏的领袖……张教长,不要为我流泪,这是我的使命。”

    “但你还是一个孩子,小先生,您的人生像是一张白纸,您的生命像是一个花苞,您的心……更是从来都没有为谁绽放过。”说到这里,这个大男人最终还是没能止住泪水,他抹了一把脸,但很快的,泪水就破坏了他的努力。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固,朝乘山继续签写着面前的表格,而她面前,离传奇只有一步之遥的大男人,整座武僧的教长却在流泪。

    张教长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由得皱起眉头:“我的小先生,您真的没有为您自己想过吗。”

    “不,张教长,我已经为我自己考虑过了,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我可以还俗,甚至可以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嫁给马林先生,因为他能够帮助我们,而我以我自己来还清这份恩情……但现在不能了,我的导师重伤,这代表着他随时都会离世,而我的三位学长都死了,这代表着我就是朝氏贤者一脉的大学长,在我身后的学弟们都还小,他们甚至无法理解什么叫存天理,灭人欲,更无法理解成为贤者代表得是什么……让他们上手术台,那除非我死了,要不然我不会逃避我的使命,这也许就是命运对我的考验。”

    说到这里,朝乘山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张教长:“不要为我悲伤,这是贤者的使命。”

    “可是……你太小了,你比我那个俗家弟子的女儿还小,孩子,你的青春不应该活在痛苦中。”

    “但是,张教长,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能够令凡人感受到幸福呢,幸福也好,快乐也罢,都只不过是欢愉的瞬间,但是人生在世,只有混沌的侵蚀与众生的皆苦才是永恒,而我们……发过誓要终结皆苦的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硬头钢笔在文件纸上作业时的沙沙声。

    在写完最后的工作内容之后,朝乘山站了起来,站到窗前的她看着船团正在起航。

    “他走了。”

    “是的,我听到了笛声。”

    未来的贤者与现在的武僧教长的对话到了这里,沉默再一次统治了这个小小的房间,直到朝乘山转过身子。

    “张教长,你是一位武僧教长,还是一位漫步于传奇之下的存在,你就不能心如石铁一些吗。”未来的贤者现在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大男人摇了摇头:“我说了,不要为我哭泣,这是贤者弟子的使命,我们这些被送出家门的孩子,天生的失能者,失去了父亲与母亲的爱,从懂事起就一直在导师身边,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与挫折,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存在的吗,只可惜……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当亚空间真的与我们这个世界接触,贤者……也许就只能是往昔历史故事里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这个背着光的女孩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如释重负,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张教长的身上:“张教长,如果有一天,贤者无法再进行传承,你能够为我们的墓碑上刻一行字吗。”

    “小先生您要什么字。”张教长也抬起头,在蹲坐于地的他的眼里,眼中的少女身后有着光晕。

    她如贤者一般圣洁,他这么想到,然后单膝跪地并低下了头,向这位未来的贤者小姐献上一位武僧最卑微的敬意。

    “我们曾经存在过。”她的脸上满是笑容,也满是泪水。

    然后,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比之前一句话更加坚定的话语声响了起来。

    “因为导师告诉过我,贤者一脉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名为历史的绘卷里存在过,我们贤者身为凡人,在救世的同时,也在俗世的红尘中随波逐流,我们力挽狂澜,我们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这个女孩低下了她的头,眼泪自她的眶中涌出,落在彼此脚下沾有尘埃的干燥木制地板上。

    “所以,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完成我的这个心愿。”她这么哽咽着。

    “您的心愿,会是我的誓言。”这一次,她身前的男人以最坚强的声线作为回答。

    第六百六六节:急转(一)

    “无论是我们西陆的占星师,还是东土的占卜师,我们这些看天吃饭的人都是极为相信命运的,命运指引我们前进,比如说东土的观星士,这是一种非常稀少的职业……”站在讲坛上的康斯斯坦丁·尤里乌斯环视课堂上的青年们,这些他的晚辈是立誓成为贤者的年轻一辈,他们之中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能够活到成为贤者的那一天,但是康斯坦丁对于他们的勇气展现出敬意。

    “观星士与我们占星师有什么差别呢。”有一个好奇的孩子问道。

    康斯坦丁非常喜欢这样的孩子:“我们占星师是贤者序列下的一个小分支,是可以被替代的,而观星士,这是一个非常少见的独立序列,只在东土被发现过,与占星师最大的差别在于,观星士只在失能者身上出现。”

    康斯坦丁说到这里,想起了当初知道这件事情时,他脸上的诧异与现在这些孩子脸上的惊奇是一致的。

    所以他叹了一声:“观星士,应该是某个传奇序列名下的一些独立序列碎片,一些失能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携带着它,到目前为止泰南人也不知道其出现的原因,只知道,当一个孩子成为失能者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潜在的观星士。”

    “太奇怪了,康斯坦丁先生,这样的序列碎片有意义吗。”有年轻人发出了不解的提问。

    摇了摇头,康斯坦丁也给不了一个答案:“没有任何意义,目前已经确认观星士在夜间观星时,可以在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帮助下进占卜活动,但是这么做极为消耗凡人的精神,因此一个观星士如果不节制地使用这种力量,甚至无法活到成年,观星士会成为一个坐标,混沌的坐标,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泰南人都在捕杀观星士。”

    “观星士太危险了,我觉得泰南人没有错。”有孩子这么说道。

    更多的孩子在附和,而康斯坦丁不会告诉这些孩子,泰南人甚至在数百年前就已经不再杀死观星士了,因为他们发现,观星士的能力其实非常强大——他们是唯一在深潜时不受干扰的存在,他们甚至能够在深潜时做到与所有混沌单位做到互相都无法观测对方。

    现在,每一个观星士都是泰南贤者最求之而不得的弟子。

    因为在手术之后,这个孩子将彻底的与混沌和亚空间绝缘,无论在何时何地,它都已经不存在于任何亚空间生物的感知之中。

    但是观星士极为稀少,有时候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个观星士。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教室的年轻人,来自北方王国的他有些歉意地向身为导师的康斯坦丁脱帽行礼。

    “安塞尔,你怎么迟到了。”这是一个好学生,所以康斯坦丁决定不露出严厉的一面,至少在确认他为什么迟到之前,康斯坦丁觉得这么不负责任的凶一个年轻人,的确不是一个负责的导师应该做的。

    “不好意思,康斯坦丁先生,刚刚有信寄过来,我的兄长在北方与混沌的战役里阵亡了。”这个北方的伯爵之子眼角还有泪水,看起来他哭过了,这让康斯坦丁注视着他的目光展露的更加柔和。

    北方的伯爵,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伯爵总是会生下足够多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十个甚至是二十个青春期孩子都不是问题,只要他的教义可以,他就会娶好几个夫人。

    只有这样,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中,才会有孩子从战争中活下来的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