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巡微微一笑,“让内子幸福是我有生之年的两个愿望之一。”

    “哦?”青衣男子举起酒盏,侧了侧头,“那另一个是什么?”

    “辅佐圣君,造福天下。”说话间,贺兰巡眼神落在对面问他问题的这个英俊男子的身上,目光清亮而悠远。

    “扑哧。”尚睿就忍不住笑了,一拳拍在贺兰巡的肩上,“看不出来,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了。”

    此处爽朗的笑声,引来那拨琴的胡女的侧目,正好与尚睿眼光相碰,于是又娇羞地垂下头去。

    尚睿用左手的玉扳指轻轻敲着桌上的白瓷酒盏,叹道:“这个姑娘不错。”

    贺兰巡不用抬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即摇头:“据说此胡女只买艺,从不陪酒。公子,我们还是等李季来谈了事情就走吧。”

    尚睿嘴角一扬,挑眉道:“这天下间有能拒绝我尉尚睿的女人么?”

    说罢,放下酒盏合着胡琴的旋律,击箸唱道:

    “雨晴九陌铺江练,岚嫩千峰叠海涛。

    南苑草芳眠锦雎,夹城云暖下霓稽……”

    湖岸的柳絮随着湿润的微风掀开沙帘,春日的帝京里不多见的阳光也一起照进来,落在尚睿漾着笑意的眉目间,好似有道暖暖的光华衬在脸上,英俊地让人睁不开眼,连原本在那窗边叽叽喳喳地将春吟唱的黄鹂仿佛都怔了。

    很多年以后,当在晋王——冉灏跟前再次叙述起此情此景的时候,明连神色复杂地说道:“不知道贺兰大人如今后悔没有。不过奴才认为,倘若先帝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其他的事情又算的了什么呢。”

    ***

    “您又和人喝酒了?”

    皇后王氏在亲为尚睿换衣的时候不禁问道。

    尚睿只是站在原地,抬着双臂等着她拢袖、系扣。既不答语、也不说话,只是瞌着双眼,侧了侧头。

    皇后好象察觉了什么不妥,随即噤声。

    四下除了听见衣物的嗽嗽摩擦声,屋子里就一片沉寂。尚睿好象是等待了半晌,开口道:“为何不继续问了?你没有闻到方才衣服上的脂粉味?你怎么不问朕整个下午都去哪儿了?和何人一起?”

    “皇上做的事情,臣妾不该打听。”

    说话间,皇后正在为他系脖子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尚睿顺势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该问?潇湘,你是我的妻啊。十五岁就跟了我的明媒正娶的妻子。”

    对面丈夫双目的凝视,皇后的心境一闪,轻轻将手从尚睿掌中抽出,垂目道:“皇上,这么多宫女在看着呢。”

    尚睿一顿转身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书,便默然不语。

    他无目的地翻了好几页才发现,里面插的那张竹签正好在他上回读到的那页,页角有一行娟秀的小楷记着日期。依旧还是那么细心,知道他的坏毛病。

    一月十九。

    离他上一回来这里就寝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尚睿原本落心中的那丝不悦,突然就化开。他去了一躺雍州行幸,又忙着和太后商量着处理西域邪教起乱的事情,已经有这么久没有来看过她了。

    “潇湘。”他放下书轻轻地唤着妻子的闺名。

    “皇上有事?”皇后接过宫女送来的莲子羹,用勺子舀了一勺挨在唇边试了试冷热后才放在尚睿面前。

    尚睿一见她询问的脸色,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转念问道:“你又亲自动手熬的?”说着就拿起勺子就准备往嘴里送。

    “皇上——”明连却阻止说,“还是待奴才试用之后再……”

    尚睿却摆摆手,笑看皇后说:“妻子做的东西,我怎么舍得给别人吃一口。”刚吃在嘴里,又听皇后道:“皇上做一国之君也十年了,怎么自称还是改不过口。”

    “这不是私下和你说话才这样么。”

    皇后敛襟直坐:“皇上,臣妾与您不单单是夫妻,还是君臣啊!”

    尚睿一怔,讪讪道:“孤家寡人是么,朕知道。”语毕一口就喝了那碗的莲子羹,重重地将碗搁在桌面,碰撞隔着层厚厚的桌布变成沉沉的一声闷响。

    沉闷。

    能听到的只有尚睿时不时翻书的声音。皇后静静地守在他身侧,偶尔挑一挑灯心,茶凉了去换,凡是跟皇帝有关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尚睿不也见得就是真的生气了,书读到有趣之处也念出来给皇后听,说话依旧神色自若。只是,就真的一直改了口。

    夜渐渐沉了,明连不禁躬身试探道:“皇上,是不是该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