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传到闵老爷耳朵里,他也不加反驳,恍若未闻。依旧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文人雅士门研究着书画琴棋。

    只是,女儿夏月的反应与她爹爹可是大大不同,无论什么总要和人争一争,辩一辩,管它是在街上还是在绣房里。以至于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幸亏还有个温文尔雅,品行出色的儿子,不然闵老爷恐怕又给了人另一项话把,便是育后无方。

    “你河灯里许的什么愿呢?”夏月问道。

    照虹垂下头去,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讲。

    “你不想说也罢,据说让别人知道就不灵验了。”

    照虹心中顾虑的却并非这个缘由,于是急道:“不是不是。”吞了口水,“到了秋天,我就要嫁到外郡去,也不晓得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对我好,于是今天就瞒着家里偷偷出来放灯许愿了。”照虹叹了口气后,嘴里喃喃道:“希望他能是个好人罢。”

    两人携手在岸边的石梯子上坐下。

    “为什么女人不能自己选夫婿,喜欢就嫁不喜欢就不嫁,却非得别人来决定。”

    照虹闻言脸色一诧,如此的话,她自己不是没有过,只是每当一想便强迫自己及时打住。女人的命似乎就应该是这样。连将相王侯的女儿们都逃脱不过,何况是自己。不过,如今却听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毅然地脱口而出,忽然心中就悲凉起来。

    她自从得知已经被许给李家以后,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祈祷拜求,希望老天给自己一个好夫君。但是从未想过,为何要让天用怜悯来恩赐,为何不自己亲自去寻。

    可惜,柔弱的她连整治一个欺负自己的街童的胆量都没有,又如何敢真正去与命作反抗。

    夜风开始凉人了,夏月起身拍了拍裙子后面在地上沾的灰尘,笑道:“你是一个人回去罢,怕不怕,等接我的人来了一起送你。”

    “有人来接你?”照虹想到她方才的话,“难道是……是……”

    夏月笑了起来,亲昵地用食指弹了一下照虹的额头,说:“你想歪了罢,是我弟弟。”

    照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却见夏月一脸正经起来,“完了,完了,不该让你见他的。”

    照虹闻言纳闷。

    “照虹你呀不知道,但凡他子瑾傻乎乎地冲人一笑,姑娘们便都倾倒了。万一你也这般痴迷,我可怎么对得起你那未来的丈夫呀。”

    噗嗤,照虹终于一扫脸上整晚不去的阴霾笑出了声。

    须臾。

    夏月看到水月桥上的衣影,嫣然笑道:“他来了。”

    但是那白衣的少年却并未见着她们,只是从桥上下来,一路寻找。奇怪的是夏月也没有叫他,任凭少年左顾右盼。照虹也甚是奇怪,心想难道是在捉弄他?

    眼见少年下桥要朝东边相反的下游拐去,夏月才拾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仔细地擦干净然后轻轻地扔过去,石子正好打在少年的背上,他继而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形容俊秀的少年,白衣锦带地卓立于人群中。

    照虹知道,刚才夏月的话没有在自己身上应验,因为即便是少年没有对自己笑,却就已经痴了。

    待子瑾走近后,听到姐姐介绍照虹的名字,便微微颔首见礼,随着眯起眼睛笑了,他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好看的弧度,那种形状就象是方才他走下来的那座水月桥。

    此刻,照虹再也不敢看他,面色一红又垂下头去。

    虽然照虹婉言拒绝,夏月还是拉着子瑾一同去送她。

    其实在她心里,居然是有些隐隐期盼的。

    一路上,照虹因为在陌生男子面前脸薄,加之她本来就是一个羞涩的人。于是乎就夏月一个在说话,子瑾时而点点头,时而淡淡地“恩”一下。似乎极其不爱多言。

    倘若姐姐一句话说得快了,子瑾会“恩?”地一声。

    然后夏月就会随即停下来,慢慢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字地再重复一次。

    这种举动在姐弟两人之间似乎稀松平常,在照虹看来却又多了一些迷惑。

    到了明伦巷分叉口,是锦洛繁华的街段,于是灯光又明亮了起来。

    照虹不经意地抬头,趁子瑾看着姐姐听她说话的当口,又迅速地瞥了这个眉目柔和的少年一眼。看他的年纪,应该不过十七、八岁,却异常地稳重矜持。

    “子瑾!”此刻,后面有人叫道。

    子瑾恍若未闻,夏月却先于听见,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子瑾的肩,做了个朝后看的手势,他才恍然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