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无力地闭上眼睛,她听见子瑾的脚步,以及他因为费力地喊她名字而几乎嘶哑的声音,还有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愉悦的喘息。

    她将石子紧紧地拽在掌心里,直到石子的棱角陷到肉里,流出血来,也毫无知觉地未曾松手……

    起风了,冷雨淅沥地落在树梢,冲洗着腊梅的花瓣让香味清淡了些。水顺着树干流到地上,泥湿了,汇聚起来又渐渐积成了泥坑……

    ……

    子瑾已经是第二次进梅林找她。

    他刚才一路问来确信夏月是出城了,若是出城她定是在这附近。

    他想,可能是她在恼他,所以才故意躲着的,他夜里眼睛不好,自然是藏不过她的。于是去借了火把,一个一个角落地挨着挨着寻找。

    雨渐渐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喊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还好这个时节,还没有蛇,不然他更心急。

    突然,看到草丛后靠着树干席地而坐的的纤细身影,他的心才着实地放下来,绕到她面前,“月儿我们回去。”最后的那个“去”字在他借着火光看到夏月时,湮没在了喉咙里。

    在那一刹那,他完全停止呼吸,心跳也几乎停止。

    她全身上下的衣裳全被扯破了,连基本的部分都遮掩不住,而且湿透了沾满泥渍。

    子瑾强烈地压抑住一种想要杀人的疯狂心情,“哐啷”地将手里的火把扔在泥潭里。火把不用稍许就被雨水浇灭。

    他蹲下来,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问:“月儿,是谁?”

    她垂着脸没有回答他。

    子瑾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又问了一次,“是谁?”

    他这才看到夏月的双眼,已经空洞地看不到一点情绪,脸色惨白,而嘴角却有血痕。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总是要这样对待他珍惜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惩罚就行了。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夏月身后的树干上,自己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埋在她的颈项间哭出来。

    ***

    上元灯节的半夜里,大业村外的赵家大娘,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披着外衣去应门。

    稀了条缝,窥见一个少年抱着一个女子,少年说,“大娘,外面雨大,我们能借宿一晚么?”

    少年的每个字都说的极慢,口音又有点奇怪,嗓虽然哑了却依然柔和耐听。

    赵大娘有些犹豫,拿手里的灯朝少年照过去。

    俊秀的面目滴着水,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白色里衣,外面的长衫盖在他怀中女子的身上。女子似乎是睡着了,垂着头埋在他胸前看不真切。

    大概是因为少年清澈的眼睛,赵大娘的警备放松了,“大冬天的外面这么凉,快进来吧。幸好我儿子陪媳妇回娘家过节了,你们可以睡他们屋。”

    子瑾感激了又感激。

    跨进门,看了看怀里的夏月,还想说什么又实在开不了口。

    赵大娘瞅出端倪,主动道:“你们夫妻俩歇着,我去灶房烧锅水给你们烫烫身子。”

    子瑾面色一红,本想纠正夫妻两字,但是又惟恐这样就拂了别人的好意,于是又谢,“我就不用了,还麻烦您水放烫些,帮她洗一洗。”他低头瞅了瞅夏月,迟疑了稍许,“能不能再向大娘您借一套她穿的衣裳。”

    赵大娘探过头看了一眼夏月,“哎哟——是病了吧,我立马就去烧水。”

    水冲好,赵大娘找来衣服,已近二更。

    看她空洞的表情,怕是连自己洗澡都是不会的。子瑾拜托赵大娘帮忙,但是哪知她连坐都坐不稳,放在浴盆里只要子瑾一松手,她的身体就要下滑,连脸沉到水里都毫无知觉。

    于是他只好守在浴盆旁,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然后尴尬地别过脸去,面色绯红。

    赵大娘一点一点地在水里为她褪去那残缺不全的里衣。

    她见到夏月肌肤上的斑斑红迹,蓦然就明白了什么,眼眶一润,“真是造孽啊。”

    好不容易才把夏月的事情忙完。

    “你也洗了换件干净衣裳吧。”

    赵大娘说第一遍的时候,子瑾正抱夏月回屋,背对着她,没有答话。她只觉得纳闷,隔这么近不可能没听见。过了会她到了他们住的屋,又说,“水烧好了,你也去烫烫。”

    子瑾正要回绝。

    赵大娘抢先道,“别又说不用,看你冻的脸都青了。你没想想要是你也倒了,她可怎么办?”

    她见子瑾看了看怀里的夏月,似乎有些被说服,挥挥手,“快去吧,我帮你守着她。衣服搁在灶旁的板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