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经历不同。

    所以苏母即使听出了林羽佳话里想传达的意思,却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从我的角度而言,事情要能达到目的,必须只在乎结果,在未成功前,没人会在意你经历了怎样荆棘的过程。”

    苏母说的这话,自然是对的。

    可林羽佳说的这话,自然也是没错的。

    “两年前我正是因为选择成为林冰伊老师实验组的成员,才和华渊错过了两年,即使您不想听过程,可我还是想说,这次林冰伊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我们实验组的一个保密项目,要搬去她在度假村的那个实验室完成,她选择了我,询问我是否能提前结束假期,去和她一同完成这个项目。”

    “这是我十分渴望去做的事情,我也一直认为,好的感情是需要彼此成长为更好的自己的——”

    “所以这是你的选择?”苏母突然出声打断林羽佳。

    她觉得林羽佳说的这些话万分刺耳。

    可这些话,分明又深深触动了她的内心。

    “我不愿您明天就去和我父母谈结婚的事情。”

    “呵——”

    苏母扫了一眼苏华渊,明显感受到他此刻十分矛盾的情绪。

    就在她准备伺机对他们挖苦一番之时,

    林羽佳继续说道:“我也不愿丢下华渊去一味追求我所谓的成长。”

    是直到苏华渊告知她苏母病情的那刻起,她对爱有了更深的体会——

    爱是彼此成长,更是彼此陪伴着走过一个又一个人生的艰难路程。

    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无声。

    苏母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心中不停翻腾。

    “母亲,她想陪着您完成手术,不管您需要还是不需要,我也想陪您完成手术,我不想逃避了。”

    林羽佳抬头看着苏华渊,两人相视一笑。

    就已明白彼此最终的选择。

    看着眼前如此默契的两人,苏母突然溃不成军。

    她转身背对着他们,不让他们看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酸楚情绪。

    顿了会儿,苏母终是打破了自己。

    “走吧,也是时候吃晚饭了。”

    苏华渊听到苏母的话,眼睛一亮,说道:“母亲,谢谢您。”

    “嗯”,苏母淡淡回应,接着说,“明天有人会拿来一份文件,你需要签字。”

    苏华渊疑问:“是什么文件?”

    “你只管签字便可”,苏母又补充道,“无害。”

    这是她的 plan b。

    ——

    苏华渊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未这样和苏母坐在一个饭桌上,如此和谐的吃过一顿饭了。

    他吃着饭,在给林羽佳夹菜的间隙偷偷撇一眼苏母。

    只见她安静地吃着眼前的饭菜,刚强的一面稍稍收起一些,一丝疲态显露在脸上。

    苏华渊想了想林羽佳之前说的话——直白表达、不逃避。

    他看了看饭桌上的菜,将离苏母较远的菜夹起,犹豫半刻,缓缓将菜放进苏母的碗中。

    “您尝尝这个。”

    看着碗中突然多出来的菜,苏母明显愣了一下。

    她自从结婚后,就再未体会过这种亲密的感觉了。

    苏天曾做过相同的事情,那时她的做法是直接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扭头就走。

    她不愿与人建立这样的亲密感。

    因苏华渊的这一举动,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苏母觉得她很奇怪,看着碗中那个她所谓的儿子夹给她的菜,竟缓缓动起筷子,将菜吃进了口中。

    轻微的咀嚼声像悦耳的音符,又开始在饭桌上一下一下的响着。

    本水火不容的母子两人,这顿饭竟吃出了些寻常人家亲人相处的感觉。

    苏母在回病房的路上,回顾着她的一生。

    快乐的时光似乎都在出嫁前,那时的她从未有过从商的念头。

    强势是从和苏天结婚开始出现的,她知晓正是因为联姻,他们家才未破产。

    她不能将心中的憋屈埋怨发在父母身上。

    所以她就仗着苏天的好脾气,将所有的不满一股脑给了他。

    满身的恨是从那场夺去父母生命的车祸开始的,她恨她自己,可她不愿承认,于是将支撑她活下去的满身恨意,全灌输到苏华渊的身上。

    现在呢?

    苏母看了眼苏华渊。

    从小到大,苏华渊在学校的流言蜚语她都知晓,苏华渊离开苏家后辛苦打工赚钱的经历她也都知晓。

    她其实是,从未真正敢狠下心来恨他。

    到了病房。

    苏母想了下,又提醒苏华渊:“明天你要来签字。”

    即使苏华渊满心的疑问,但还是一口答应:“是,母亲,往后我和羽佳都会一直过来陪您。”

    他看着母亲柔下来的气场,心中有些动容,他不舍得打破他和母亲难得的相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