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等太医结束诊脉就问了:“怎么样?太后没事吧?”

    太医收回手,恭敬地回他:“回陛下,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着凉。”

    “只是着凉?”独孤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太医解释了一下原因,“太后娘娘体虚,不宜吹风。”

    独孤信上一次见高韵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高韵还是个能骑着马绕花宵河跑上一圈的姑娘。

    她的骑术和他一样都是谢陵教的,比寻常女子好上十倍有余。

    然而四年过去,她却变成了如今这般,吹一点风就难受得面色煞白,虚弱得令他心惊。

    这里面的差别让独孤信相当不好受。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她身上时,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命太医开个方子给太后好好调理,又再度屏退了那些碍事的宫人,让她们在帘外面候着。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他才弯下腰对她说:“既然不能吹风,为何不早说?”

    木韵心想那当然是因为她没想到这具身体现在弱成了这样啊。

    但真这么说就完球了,所以她别开眼道:“陛下深夜造访,定是有要事,那还是陛下的事重要一些,何况我与陛下身份尴尬,最好还是避一下嫌。”

    独孤信:“……”

    木韵继续:“不过选后之事,本宫给不了什么意见。”

    独孤信哪还在乎什么选后,他定定地望着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话。

    他说:“朕是天子,不在乎旁人如何碎嘴。”

    木韵深吸一口气道:“但本宫在乎。”

    “本宫不希望陛下因为本宫而受到议论。”

    独孤信沉默了好久,才缓声问她:“所以这几年你才一直不愿见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喊她太后,也没有再自称朕。

    木韵注意到这里面的区别,直接没有回答。

    因为按高韵的性格,就是不可能回答的。

    可在独孤信看来,不回答就等于是默认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说回了之前的话题:“我之前说的话全是真的。”

    “我从没想过娶别人。

    “从来没有。”

    木韵想了想,道:“陛下不选后,朝臣也不会答应。”

    独孤信:“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太子而已,是不是我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木韵:这位皇帝,你想得很开啊……

    第28章 太后十八岁02

    独孤信是将近天亮时才离开的饮露宫。

    他走后, 饮露宫内的侍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木韵被他亲自看着喝了两碗巨苦的药,睡意被苦味驱逐了大半,再看一眼窗外,晨光已经落到了院子里。

    高太后的贴身侍女吹寒见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便问她是不是要起来。

    木韵摇头:“等会儿吧,还早呢。”

    “那我给太后念会儿书?”吹寒试探着问。

    “也行。”木韵记得这是高太后三年来唯一的消遣, 便应下了。

    大宁朝民风相对开放, 文人名士多不胜数。

    而这些文人名士的诗赋,也时常会传到宫里来。

    高韵的诗文是跟高凝学的,也得过被誉为大宁第一名士的庐陵莫氏掌家莫玄的指点,在女子中可属佼佼, 所以吹寒给她读的, 一般都是些流行于市井之中的话本。

    这小丫头的声音冷中带涩,娓娓道来时有如山中清泉,听在耳里十分舒服。

    木韵闭着眼听她读了快半个时辰的话本,总算是重新蓄起了一点睡意。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回到了沈邢住的那间医院的走廊, 面前是那个据说精神有问题的病号服。

    她听到自己问他:“你叫什么?”

    这人恍若没有听见,只揪紧了她的那片衣角,仿佛很怕她重新转身似的。

    后来是肖奕略有些担忧的声音:“你别站着了,坐会儿吧,我怕你一会儿又晕了。”

    话音落下, 眼前的病号服好像听懂了一般, 忽然松开了手。

    木韵:“?”

    他指了指她刚刚坐过的长椅, 那意思大概是让她过去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被他看着,木韵没来由地有点心慌。

    但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肖奕已经走过来直接把她拉回了长椅上。

    肖奕开始碎碎念:“你最近是不是又赶稿赶得日夜颠倒了啊,我看你脸色真的很差。”

    木韵:“……我刚从美容院出来。”

    走廊上聚了不少沈邢的亲友,他们几个本没有多显眼。

    但又过了几分钟后,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叫:“是她啊!那个复合门女主!”

    听到这个称呼,肖奕直接笑出了声。

    木韵则是翻了个白眼,她侧过身避开那些人的打量,岂料正好撞上那个病号服有些困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