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没有猜错,南度一定在中缅边境。

    窗外传来阵阵的吵闹声,尖锐的吵架过后是枪支走火后的一声巨响。

    她神色一肃,快步走到窗边,轻撩窗帘看着外面,有人倒在血泊中,也有人仓皇逃跑。

    今晚警察又有得忙了。

    她走下楼,找前台的老板要了纸巾,用缅甸语问着老板发生了什么,老板是个地道的缅甸人,说的缅甸语又快又难懂,她艰难地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想清楚老板说的是,“又死人啦!”

    “又?”她说,“我来缅甸时有人告诉我,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暴乱,是真的吗?”

    老板说,“是果敢,果敢老街市。”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也死人啦?”

    老板点头,“死了十几个,发生了大爆炸,有一群中国人去帮忙。”

    她嘴角牵出了一丝笑意,“中国人?都是游客吗?”

    “看上去挺正经,反正不是偷渡客。”

    “那就好,我能睡个安稳觉了。”她随意客套着,道了一声谢谢就上楼了。

    姚陆然给她打电话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我在外面玩儿呢,你别担心,很安全,你在酒店记得别出门,出门也别带钱包,知道吗?”

    正在说话间,就有一个电话提醒她打了进来,她拿下来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和你说了,我这边快找不到路了。”

    “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姚陆然的电话后,她赶紧接起另一个,“喂?”

    那头是他有些愉快的声音,她想,他大概愉快不了很久了。

    “在干嘛?”

    她躺在床上,也不打算隐瞒,“和同学旅游呢。”

    “玩得开心吗?”

    “并不,”她说,“才来的第一天这里就发生了枪乱,挺无奈的,”她翻了一个身,“我上一周赚了李楠三十万,算不算给你长脸了?”

    南度并没有在意她后来的话,她不用想也能知道南度生硬的语气里一定是皱着眉头说,“你在哪里?”

    她没说话了,南度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在哪里?”

    她盯着天花板,良久,才说,“你觉得呢?”

    “牧落你不要胡闹。”

    “我只是想清楚事实,”牧落提高了声音,“为什么你会去缅甸?缅甸只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出动的不是吗?”

    那头只要南度喘气的声音,她感觉出他在奔跑,她说,“你不要来找我,南度。”

    “你在哪儿?”

    “南度,我很快就会离开的,你……”

    南度终于加重了声音,“你在哪儿!”

    她举着电话,半天没回答,可等到再次开口时,声音却颤抖了,“腊戍……玉河宾馆。”

    说完那头就断了线。

    她愣愣地收回电话后,在那里坐了许久。

    她离开这里已经太久,已经不知道钟婼新的眼线探子有多少,她只想确定自己心里的那些莫须有的想法,身涉险地,忘了自己的安危。

    南度连夜赶过来,她睡了一觉,醒过来时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之中她以为自己是在南度家的床上,等到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时,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这里是缅甸,又有谁会敲她的门。

    第一个意识进入头脑的时候,她以为是钟婼新发现了自己,相比较于南度,她的大脑更愿意相信这是钟婼新。钟婼新的部下有许多都是当年老杜头手下投靠过去的人,能认识她,也不奇怪。

    为了以防万一,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尖锐的匕首,躲在门背后,伸手拉开了门。

    没有人冲进来。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指抓住了门沿推开了门,小指腹上有一块特别小的伤疤,她松了一口气,扔掉了匕首。

    南度也发现了她,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谁也不动,看着对方,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她不肯服输,他也不肯原谅。

    她来缅甸的时候想过,这里是钟婼新的地盘,她迟早会发现她,而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能连累到姚陆然。她来时没有多少行李,离开那家酒店的时候全都带走了,她如今在这里,以身犯险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知道钟婼新会不会对南度下手。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要乔装成游客进入缅甸境内,为了侦查,还是为了任务?她问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的,关于他,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为什么样的事情拿着命去拼,又在为什么而捍卫着自己心里的底线。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他们的庇护下,简简单单生活着的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之一。

    他的下颚处有一块小小的划痕,新伤。不知道是树枝刮伤,还是刀枪无眼,她看了最终还是败下了阵,颓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