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门店旁的女人以为是关于花束的问题,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啊。”

    “您现在——”

    这问题并不容易问出口,孟浮生的话断了。可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接了下去,“过得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女人有些意外,还没等她的大脑思考答案,嘴巴已说出了她幸福的生活,“好啊,很好啊。”

    可回答完就会想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为什么会问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过得好不好呢?

    “那就好。”孟浮生的反应非常自然,除了他渐渐潮红的眼眶。他微笑着一字一字地对她回复道,“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很好。”

    说罢他便牵着姚汀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妈妈!”

    “不要再回来了!”

    “一定不要再回来了!”】

    女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这声音霎时间在她的脑海回荡着,无法抗拒。

    上车后,姚汀就拥抱住了孟浮生。

    起初孟浮生还笑着说“怎么了”、“我没事”,可姚汀还是紧紧地抱着孟浮生不动。

    于是渐渐地,孟浮生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眼中忍回去的泪涌了上来。

    花店里那面墙上最中央的那首诗,在孟浮生过目不忘的脑海里渐渐回放……

    “我牵着你的手

    走在沉默的村庄

    太阳在背后燃烧

    点着了一把火

    火把稻穗吞没

    追上鲜嫩的乳狗

    沉默的村庄里

    狗咽下牙齿

    脚陷入火海

    一步一步烙出血印

    我松开了你的手

    血色的火光

    烧死了沉默的村庄

    你呢,你呢

    她呢,她呢”

    那天当孟浮生驱车离开那里时,他知道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离开了他,也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花店。

    这一部分是当年那个被抛弃的孩子,被困在原地的孩子。

    而他也再不会梦到追逐母亲的梦了。

    情绪稳定后,他们晚上还安排了跟朋友林漫和陆斯回见面的行程。

    林漫和陆斯回邀请他们在家做客,四人一见面便陷入了热切的交谈中,浮生和斯回两人边下棋边聊些经济问题,姚汀和林漫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谈些生活的近况。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林漫递给姚汀一杯酒。

    姚汀接过喝了一小口,酒精刺激她眯起了眼,“我啊,最近接了一个翻译绘本的活儿,里面的话语虽然不多,但是给小孩子看的那种,所以要很注意措辞和表达的准确性。”

    “嗯,这种确实需要费心。”

    “你呢,工作还是一样忙吗?”

    “也还好啦,虽然工作有些忙,但每天很充实,就觉得还好。”

    微风吹过,脚下的绿草散发出一种甜酸的气息,周遭的环境是那么的舒适,林漫慢慢晃着秋千,望了眼爱的人就在不远处,感叹道,“你小时候有想过自己长大后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吗?”

    姚汀有些醉醉的,笑道,“我最近也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诶。”

    “老实说,小时候的我每天每天,真的是每天都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摆脱现下的生活呢,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之类的问题。”

    “虽然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环绕个不停,好像看似我有多迫切地想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但其实我从根本上并不相信。”

    姚汀的话停顿了下来,林漫微微不解,朝她看去,“嗯?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姚汀将酒杯放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不相信我值得过上好的生活,不相信我有一天真的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很矛盾吧?明明是自己最想要的,可心里却不相信自己能拥有。所以这可能也就是我为什么曾经会选择一种封闭式的生活方式吧。”

    林漫意会地点了点头,“我有过类似的感受。”

    “我以前啊,也是虽然在心里假想过无数遍自己想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但其实就像你说的,那不是真的相信,那只是自己的一种……”

    “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意愿,一种幻想,也是对当时糟糕状况的一种托词。而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后不管不顾地下定决心时,那才是我真正相信的时刻。”

    “是啊。”姚汀的眼睛明亮了几分,“或许……只有当我们真的相信自己所期望的生活,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值得拥有那样的生活时,日子才会发生变化,朝期望的方向前进吧。”

    林漫笑了笑,而后两人又说说谈谈到凌晨。姚汀的心情十分舒畅,果然和朋友在一起,能让忧愁被抛下,感到眼前的未来都在闪着金色的光芒。

    第二天孟浮生和姚汀返回到井和已是半下午,这时间离吃晚餐还有一阵子,直接回家休息又觉得有些可惜,两人便信步走在了井和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