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这明明才第一天军训,哪有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啊。

    斟酌了半天,也没什么话可以讲:“你的旧爱还没清理干净呢,你就别嚯嚯良家美男了”,说着朝杨静做了个鬼脸,就继续躺到了床上。

    旧爱?

    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石在水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我对面,离开时说:“我们是小学同学。”明明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晃悠着双脚,拿着一张发皱的纸张,上面有模糊不清的几个字,怎么也看不清楚。

    第 3 章

    虽然学校明文禁止带手机,但被子下面还是藏着未和我妈商量过就带来的手机。

    手指敲打在键盘上,信息就像长了脚,该说的话,一句也找不到,想来想去,终于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老赵,我有话跟你讲。

    对面许久才悠悠来了两条消息。

    -什么事情值得您如此忧心?

    -我喜欢石在水。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他或许会抓着我问,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喜欢的,喜欢他什么,但对面从我发出去这条消息之后就没了回应,聊天界面空空荡荡,让人生出一些疑问,怎么,手机被没收了,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赵其第一次没有回消息,隔了很久很久,依旧没回。

    脱下的军训外套透着隐隐的汗味,也让人想起某些人的脸。

    我手机塞到被子下面,外面响起一阵男性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听就是宋旺。

    “大家都洗漱呢?”

    “没人不在吧?”

    宋旺操着一口长青市区的口音,额角一股头发贴在汗淋淋的额头上,眼镜后面小眼睛审视着整个宿舍,有点不搭调。

    他等待有人说些什么,但好像大家都不怎么给面子,安静地洗漱,没人抬头看一眼,也没人说一句话,我只好说:“那个,老师,杨静上厕所去了。”

    “其他同学都在吧?”他又问。

    “都在都在。”旁边一个女生附和。

    “那就好,大家早点睡,军训还是挺累的。”

    说罢我又继续发呆。

    叶棵擦完了脚,看了宋旺许久,在旁边打趣:“旺旺,咱们军训不累,就是自习课有点枯燥,”

    宋旺眼睛短暂地睁大了,嘴巴张张合合,“你刚刚叫我什么?”

    叶棵瞬间意识到了问题,忙解释:“不是,老师,你听我狡辩,”

    “老师!”叶棵提高了嗓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被宋旺打断了,他有点莫名其妙地抿了抿嘴:“这名字谁起的呀?”

    叶棵眉头拧巴着,做出一副求原谅的模样,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宋旺被盯毛了,摆摆手出去了,留给我们一句:“早点睡!”

    “应该没生气吧,吓死我了。”

    宋旺走后,叶棵嘟囔着。

    宋旺一看就是那种中年教师,在教室的时候不苟言笑,可一接到老婆电话就跟变了个人。

    昨天自习的时候,宋旺的电话冷不丁响了,我坐在第二排,百无聊赖地看着我们未来的班主任:

    他先是做贼心虚地审视了班级一圈,才屁颠屁颠地接了电话,一反常态,他嘴角的笑都咧到了耳朵边上,见我在看他,立马严肃起来,一开始讲话,嘴角又不自觉咧起来。

    宋旺走的时候挠了挠头,颇有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我没跟其他人这么讲过。

    宿舍恢复了刚才的忙忙碌碌,一时间只剩下大家洗漱的声音——水盆与地面的碰撞,水落入水中的声音,刷牙声,唯独没有说话声。

    白天的时候,我和杨静,叶棵商量过这件事,但宿舍的另外两个人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我们说话,他们从不参与,才第二天,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不好说话,干脆都闭嘴,和外面的喧闹比起来,宿舍的气压总是很低。

    安静有另一个好处,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想。

    比如石在水的事情。

    这两天,我大概了解到一个事实:石在水是隔壁班的,我们一个班主任,他在隔壁班,我们隔着一堵墙,他说,我们是同学。

    还有,他长开了,下巴那儿的那颗痣依旧明显,褪去了小孩子的稚气,眉毛锋利,下颚线很好看,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小时候他爱在吃饭的时候抖腿,毛病也保留到了现在。

    那接下来呢?

    我们可以继续成为很好的同学,又或者我很中二地跑到他面前,直白地问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我做不到后者,前者更做不到。

    我没办法容忍自己和一根关系很好的人隔着一道门说话,不同的是,我们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堵门,那是一堵墙,我希望那堵墙变成透明的,那样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