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在水一听这话就毛了,不停地抿嘴,还伴随着难以观察出的愤怒,我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不论这件事情他是否做了,他都会刨根问底那个告密的同学。

    宋旺一眼就看出了石在水的心思,侃侃道:“你不用生气,你们这个年纪有些同学呢心智还不那么成熟,做出这种事儿确实情有可原,再说我叫你来又不是来问罪的,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搞知道吧?你这件事儿不能这么搞。”

    石在水疑惑三尺高,不解地问:“怎么搞?不是,怎么做老师?”

    “你急什么?”石在水又咳了一嗓子,继续道:“你能不能先看看你这成绩,在普通班中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石在水:“什么?”

    宋旺那个:“这就意味着你们没有什么未来,她是优班前几,那你现在想想,你知道你该干什么了吗?”

    这话一出,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办公室里陶江刚刚出去了,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我的声音弱弱地回荡在办公室里,宋旺头都没抬,低声道:“进来吧,在外面干什么呢?”

    我支支吾吾:“我们班体育课老师,我……来送个作业。”

    走近了,我才后知后觉宋旺身上的酒味儿,周一上午就这样,应该是晚上宿醉了吧,他的黑眼圈若隐若现,偶尔会打两个哈欠。

    宋旺朝我转了过来,我头皮一下子就麻了,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的眼睛,他鼻子一吸,散漫道:“你都喜欢他什么啊?”

    “啊?”

    连带着石在水,整个办公室突然诡异起来,背后的凉风嗖嗖的,这话竟然是从宋旺嘴里问出来的?

    宋旺面目改色:“你们啊,谁不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我女朋友就是高中同学,可惜——”

    石在水见宋旺态度缓和下来,也放松下来,反而语气平和地反问:“怎么了”,说完觉得这样问太突然,神色一惊,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老师你也可以不说。”

    宋旺丝毫不把我们当成外人地口若悬河起来:“我女朋友是我高中同学,那时候我们两个成绩都差不多,一起考的师范学院,可比你们好太多,后来我们一起来这儿当老师,他教地理,我教政治,也就到了这个年纪,本来都好好的,可是最近——”他眼角开始盈着泪,还是把情绪压下去说了下去:“最近她得了抑郁症,医生说她这种不太好治,现在她得24小时被看护,我每天在学校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我回了家她就出了什么事儿——”

    石在水坚定地安慰他:“老师,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旺也点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老师这个样子,跟我们分享自己的事情,跟我们讲内心的想法,听着听着,眼泪不听话地流下来,到最后竟忍不住抽泣地发出了声音,我看不到石在水的表情,他应该很镇定,像以往每次被训话时一样吧。

    宋旺感动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竟然因为自己的故事把学生感动哭了,鬼使神差地给石在水使了个眼色,旁边女老师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包纸巾。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

    办公室后来又进来一个人,黑长直佯装交作业,从进门到交完作业一直就审视着我,观察我脸上的表情,我红着的眼睛应该能让她心安吧。

    我一眼都没看她,如果她是那个告密者,那么她现在来得正是时候。可如果她还打着别的主意,那么我没办法。

    她满意得出门了,走路带风,嘴角带笑,让人看了懊恼,我的目光追随她到门口,心里的怒气怎么也消不掉。

    “别看了!”宋旺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说你别看了,这个交给我做做思想工作。”

    那一刻,我连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感谢我面前的这个老师。

    “我同意你们谈恋爱,但我没同意你们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石在水!”

    石在水惊慌地答:“在!”

    “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老师!”

    “我要在期末的时候看到你的校名次最少可以前进50,可不可以做到?”

    石在水挠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尽量,老师。”

    “尽量怎么行,要一定!”

    “老师,我一定在期末的时候前进50名。”

    “那个,你们把这个文理分班表拿走,下节课之前发下去。”临走时,宋旺从那一摞纷繁复杂的作业下面费力地拿出一叠选择文理的表格,语重心长地叮嘱:“这个你们每个同学都要填,对了,你们要选的一样吗?”

    我脱口而出:“我选理”,说罢盯着石在水。

    他看了我一眼,坚定地说:“老师我文科不行,也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