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爷听了,轻轻笑了。固然没有多大意外,仍是觉着很有些意思。

    二房夫妻正在跟萧延晖上火。

    二老爷没好气地看着儿子:“你怎么回事?怎么连看帐都不会?”

    “我怎么不会了?”萧延晖显得困惑又冤枉,“要我核算的账,都没错过,只是小叔总会东拉西扯地问我一些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

    二夫人手里的团扇立时朝儿子飞了过去,“你小叔是东拉西扯的性子?脑子呢!?”

    萧延晖的困惑更重,“那到底是该怎么看帐?你们倒是教教我啊。”

    “教你什么?滚!”二老爷直接道,“既然把你交给你小叔了,我们就不会多事。”

    二夫人斩钉截铁地点头,“没错!”

    萧延晖撞墙的心都有了,“西南大捷,林侯不日班师回朝,有这等举国欢庆的大事当前,你们总盯着我干嘛?”下一刻,见父亲抄起了鸡毛掸子,慌忙落荒而逃。

    这一晚的五房,最是平静。

    萧拓没回房,攸宁又不是会平白抽疯的做派,什么事儿都没有,可不就安宁得很。

    攸宁是不管困不困都会早点儿上床的习惯,不等他,更不管他。他晚间有没有按时用膳,何时安歇,她都不关心。

    这份儿冷漠,府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品出来罢了。

    自从在静园,听到她一些话之后,萧拓就一直在生气,气她,更气自己。

    地方上的名医不少见,堪称国手的却难寻。

    她把堪称国手的大夫找到了七七八八,全都送到了钟离远身边,余下的,他正在找,只怕找到之前,又被她抢了先机。

    他本来满心指望的李太医与世长辞,小李太医又尚在丧期,无法出门为人诊脉。

    关乎她安危的事,就没一件让他如愿的。

    偏生这种事还不能跟她提,不能跟她深入的商量——结果必然是她的从容淡漠,对己身安危的漠然;是他无法针锋相对,谁又能勉强一个惯于漠视自己的人珍惜自己的性命?

    事情几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直到夜半时分,他在外书房歇下很久之后,才想起了这段姻缘的根基:之于彼此,是互惠互利。

    他起身,迅速穿戴整齐,回了正房。

    攸宁自然是早已睡了,正在梦中,室内留了一盏小小的羊角宫灯。

    这倒不是给他留的,是筱霜晚玉担心夫人半夜起来头脑不轻,出门时撞到槅扇门框——首辅夫人犯迷糊的时候,也是很可怕的,能笑得人抽筋儿的那种。

    他放轻手脚歇下之后,静默许久,把她带入怀中。

    攸宁挣扎同时,勉力睁开眼看了看,见是他,也就安静下来,枕着他手臂,一臂揽住他腰身,又阖了眼睑。

    她醒不来,他便用亲吻唤醒。

    攸宁也没法子不醒,只是有些气恼,“什么时候了?挑这会儿回来发疯。”

    萧拓再吻她,坚决、热烈,心里是没好气的,只是没忍心罚她。

    迷糊一阵,恍惚一阵,心神乱了一阵,攸宁完全清醒过来。

    “跟你商量个事儿。”萧拓说。

    攸宁按着眉心,以图自己完全清醒,别搭错他的话:“说来听听。”

    “你想要的,我全力帮你。”

    “条件是什么?”攸宁立时问。

    萧拓抚着她尖尖的小下巴,“待到夏日,允许一名大夫时时登门,为你调理。”

    “……”攸宁脑筋实在是有点儿打结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种话,攸宁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会儿应付起来却有些艰难,“让大夫来给我调理是什么意思?”

    “好好儿活着。”

    “……我走之前,你家里的事,一定能料理妥当。”

    萧拓磨着牙,扣紧了她的下巴,“你要去哪儿?”

    攸宁探究着他眼色,半开玩笑地道:“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合葬到你们萧家祖坟?”

    “对。”

    他神色语气都太过坚定,害得攸宁险些没词儿,沉了沉才道,“也行,我怎么都行。”

    “……”萧拓心里要气死了,双唇却极为温柔地吮了吮她唇瓣,“少胡扯,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攸宁真有些闹不清楚了。

    “有生之年,我要你在,安好。”他说。

    要她在,要她安稳无虞的活着,余生皆如此。

    换个女子,他绝不需这样直白。

    但他摊上的是唐攸宁,这种话说出口都不见得有用,不说就真完了——他看不得她的消极,她不大可能接受他的善意安排。

    第48章 隐藏光芒的明珠(3) 更新

    攸宁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颔首,“好。我可以睡了么?”

    萧拓就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儿, 拳头却落到了棉花上, 黑着脸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