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也没惹我。”樊氏到底是他的生身母亲,他固然不爱听她总捧着樊氏的话,也绝不会爱听她那些恨不得破口大骂的话,沉了会儿,又补充道,“真没人给我气受,老夫人和妯娌都待我很好,宾客也是。”

    三老爷就更想不通她为什么哭了。可她一向是直肠子,这回有意隐瞒,就是如何也不会告诉自己。那就算了,女人家,尤其眼前这个脾性还如懵懂暴躁的小姑娘的人,心思是没法儿琢磨的。他给她擦了擦脸,说起别的:“听说时夫人吃瘪了?”

    “嗯。”三夫人巴不得岔开话题,把当时的情形讲给他听。

    三老爷笑开来,“五弟妹倒是胆子大的很。”说着,观察着妻子的神色。

    “谁说不是呢。”三夫人有点儿沮丧,“换了我可不成。”

    “人与人可不就是各不相同。”三老爷见她有了自知之明,当然就不能打击她了,“像我,总跟老五攀比的话,岂不是早就被他气死了?”

    三夫人终于现出了些许笑意,“首辅大人呢,跟他比不是想不开么?”

    “首辅夫人呢,跟她比不也是想不开么?”三老爷笑道,“今儿我跟老四、延晖说了一阵子话,听延晖五弟妹一些事儿,你知不知道?”

    “什么啊?”

    三老爷就把萧延晖亲眼目睹攸宁过目不忘、如今每日请教她诸事等等讲给她听。

    “……”三夫人沉默了好一阵子,“那么厉害啊。”

    “是啊,我跟四弟都自叹弗如。”

    “……唉……”三夫人想到了四老爷那张倨傲淡漠的脸,真的从没想过他会佩服谁,如今对弟妹也不吝褒奖了,她沮丧地抹一把脸,“她没弄死我,算是我命大。”真服气了。

    三老爷哈哈地笑了,把妻子揽到了怀里,“五弟妹不是那种人。往后我们就守着自己的日子过,能帮五房的就帮衬着。”

    “不然还能怎样?你们大男人都觉得比不过的人,我再跟她嘚瑟,不就是真活腻了么?”说着,她脊背挺直了些,瞧着他,赧然道,“今儿……就别去外院歇着了吧?”

    三老爷抚了抚她面颊,“本就是回来歇息的。快去洗洗你这花猫脸。”

    “嗯!这就去!”三夫人心里立时敞亮了,麻利地下了床,去了净房。

    三老爷歪在床头,逸出了舒心的笑容。

    三老爷四老爷成婚晚,并不是樊氏以为的萧拓从中作梗,而是不少门第或闺秀他们就打心底反对,偏生老太爷与樊氏心思一致——有老太爷掺和进来,他们不好明打明地反对,只好暗中设法搅黄亲事。

    萧拓察觉到,就说交给我吧,横竖到最后老爷子一定认准是我捣乱,要么怂恿你们,要么就是对女方那边威逼利诱。

    确实如此。老太爷一度对小儿子的喜欢不是假的,对小儿子造反一事的痛恨也不是假的,遇到不顺心的事,第一反应绝对是小儿子给他添堵。

    萧拓跟两个哥哥打过招呼,就三下五除二的使得女方那边转头相看别人,通过说项的人婉拒了结亲之事。

    给哥哥背了黑锅,也真做了本该是哥哥经手的事。

    三老爷不知道胞弟怎样,自己是一次又一次地跟父亲、姨娘说是自己的意思,他们不信,不肯信。

    那一年在金陵游历,遇到了尚在闺中的三夫人。

    也是有缘,数日间几次相遇。他当时觉得,这女孩子虽然心思简单且有点儿大小姐脾气,倒也不失可爱,对自己也真是赤诚相待,几番接触下来,分明已情意匪浅。

    他无法回赠相同的深情厚意,唯有那几分喜欢。

    这世道,男人过了二十岁,看过的见过的多了,心思复杂了,想要寻个深爱又适合自己的人,等于天上掉馅儿饼。

    可他会善待她,真的不存一丝歹心,如此,就想,就这样吧。

    婚事在他的坚持和萧拓出面帮衬之下,算是很顺遂。

    可他却没预料到,成婚后还有那么多的是非,多的让他瞠目结舌又束手无策。

    曾满心歉疚地对萧拓说,实在不行,你找些得力的人手管着内宅就是了。

    萧拓就笑,说我哪儿晓得内宅的弯弯绕,手里没有相宜的人手。得了,随她们去就是了,横竖也没怎么着,小打小闹的,哪儿就值得你犯愁了?

    心大的简直没边儿了。但是,三老爷那时设身处地想一想,便知萧拓也在等着做出抉择的时刻。

    症结不外乎是首辅功高震主。

    正因为对家里的人存着顾念,才会犹豫,才会纵容,才要等待做出抉择的时机。

    三老爷猜不出,自己的五弟到底是为着情意还是其他,才娶了攸宁。

    他只知道,不论从哪方面看,这个人都娶对了。再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