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霜立刻道:“最迟两日后。”

    “他回来后歇息三五日,之后就带上最默契的人手——十来个到二十个都可以,到萧府做一阵子护卫——我会跟阁老打好招呼,不用顾虑什么。”

    筱霜笑着点头,“也不会托大惹事的。”

    攸宁也笑,“记得让他和手下的人多做些准备,想要我命的人不少,花样也就不少。”

    筱霜的笑意敛去,肃然道:“奴婢晓得,夫人放心!”

    竹园这边,钟离远听得通禀时,正在书房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想起身,实在有些吃力,索性不勉为其难。

    攸宁款步进门,走到他面前,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打扰你休息了?”

    “没。”钟离远笑容温和,“你怎么这么清闲?没事就回来烦我。”

    完全是娘家人的语气。

    攸宁心里很是熨帖,笑道:“那些事情不够我忙,可不就游手好闲起来。”

    钟离远提起她主张的那件事:“我听大夫说了,想着这样也好,只是药性要温和一些,你别因为见效慢就服用一阵就不肯了。”

    他是了解她的,小性子全用来跟自己过不去了,有时候有些无形的约束会让她每日心浮气躁。

    攸宁开心地笑了,“答应你。”

    “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钟离远问道。

    “不外乎就是些乱七八糟的。”攸宁跟他说了说林陌与叶奕宁的事。他即便有耳闻,也不似她一样了解得清清楚楚。

    “叶奕宁?就是你在信中曾提起的奕宁?”钟离远问道。奕宁到书院的时候,他已离开。

    “嗯。”攸宁道,“跟她提过你,她想有机会过来一趟,给你请安。”

    钟离远失笑,“请安就算了,说说话倒是可以。”

    “那好,等端午那天,我们一起来。”都是没有娘家的人,来他这儿过节就很好。

    “成。”

    攸宁又慢慢地说起单独见长公主的事、宫宴当日的事,一面说,一面看着钟离远苍白而沉静的面容。

    “你见到的,倒是有不少我的旧相识。”钟离远漫不经心地道。

    “我想着也是。”攸宁又道,“这一阵没人来看过你么?”

    “就算有,也不会见。”钟离远对她温和地一笑,“怕我闷?”

    “嗯。”

    “也不是。”钟离远说着就笑起来,“萧兰业偶尔过来。”

    攸宁也笑,“的确不用把他当人,那是个狐狸精。”

    钟离远哈哈地笑。笑过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说来说去的,从不提萧府的事?”

    “……家长里短的事,也要跟你说?”攸宁其实被他这么问的时候,心里也是不解。的确,萧府的事,总是要别人先提起,她才会接话,说几句。

    “你没把萧府当家。”

    攸宁没说话。

    钟离远看着她,久久的,“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攸宁低头,看着他搭在身上的薄毯,看着他清瘦的手。

    过了好久,那清瘦的手抬起,拍了拍她额头,伴着他一声叹息:“你啊。”

    攸宁别转脸,强忍下了泪意。

    “不来看我,担心;来看我,难受。对不对?”钟离远和声问。

    “嗯。”

    “我也一样。看不到你,担心你出幺蛾子;看到你,更担心。”钟离远道,“可你毕竟长大了,别总一根筋儿,执着旧事的同时,也看看同一屋檐下的那些人,看他们对你的好,想想他们为你做过什么。”

    攸宁闷了好一会儿,说:“好。”

    钟离远又道:“有些事,我或许这一生都没办法亲口告诉你,只能等你自己找到答案。无从说起,也不想说。”

    “明白。”攸宁说。

    .

    端午节当日,请安之后,叶奕宁过来,接攸宁一起去竹园。

    老夫人给几个儿媳都备了一样的丰厚的礼物,笑眯眯地道:“回娘家的回娘家,访友的访友,天黑之前记得回来就成。过节了,我们总要在一起吃顿饭。”

    妯娌几个笑着称是。

    去竹园的路上,叶奕宁问起萧拓:“你家阁老呢?”

    攸宁笑答:“一早跑去我婆婆那边点了个卯,就出门了,说有事。”

    “大过节的不陪媳妇儿,瞎忙什么啊?”叶奕宁抱怨。

    攸宁笑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命,动辄被人数落。”

    叶奕宁也笑了。

    到了竹园,攸宁引着叶奕宁去见钟离远。

    钟离远正在看一些卷宗,看到叶奕宁,端详一下,笑:“果然不是寻常的孩子,难怪攸宁总在信里夸你。”

    机缘巧合之下,叶奕宁从未见过这位昔年的沙场奇才,这时候见了,即便早有准备,还是因着他的病态心惊、心痛不已,而听到他的言语,看着他的笑颜,心绪便莫名地被感染,添了几分愉悦,“攸宁夸人的时候,大多存着捧杀的意思,先生可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