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从容而麻利地取下腕上的珍珠手串,又摘下了戴在颈间的玉牌,随后拉开一格抽屉,取出一个荷包,佩戴在身上。她站起身来,“把这两个物件儿送回正房。”

    “夫人……”

    “如有疑问,去找筱鹤。”攸宁又取出金铃铛,并不刻意,只让铃铛悦耳的声响随着步履自然而然地发出。

    两个虎孩子立马醒过来且毛了。

    它们痛恨那种声响。那意味的是好久见不到它们最在意的人。可是……

    也不过是立马追上去,直起身搂着她,勾着她的手挽留。

    攸宁如常耐心地安抚。

    向松看得一脸懵:夫人到底知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牢狱之灾?

    攸宁明显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如常安抚好两个虎孩子,才去往外院。

    路上,筱鹤、筱霜、晚玉俱是神色哀戚而端肃。

    攸宁只对他们颔首一笑,“替我照看好家里。”

    三个人眼眶微红,却没一丝犹豫,“夫人放心。”

    向松诧然之余,明白夫人早已预料到今时今日。

    二老爷、四老爷疾步而来,脸上全是担忧之色,同声唤她:“攸宁。”

    攸宁欠了欠身,“这次是我连累了萧府,你们替我跟娘说一声。我就不去内宅辞行了。”

    “胡说什么呢?”四老爷瞪了她一眼,“我们是一家人,说起来该是老五连累了你才对。”

    “没错,没错。”二老爷频频点头。

    攸宁失笑,又叮嘱他们:“禁军不会胡来,你们安心等几日就好。”

    “现在要紧的是你,”四老爷神色焦虑,“你快告诉我们,能找谁帮你打点?”

    “谁都不用找。”攸宁指了指筱鹤,“他会跟你们细说原委,我不能再耽搁了。”

    兄弟二人无法,送她到了府门前,对上的是现任禁军统领和锦衣卫指挥使杨锦澄。

    杨锦澄面无表情地复述了皇帝那一道经不起任何推敲的口谕。

    攸宁并不行礼领旨,只说了省好。

    便有一名锦衣卫挥了挥手里的镣铐,走向攸宁。

    却不想,刚走到攸宁跟前,就被禁军统领一脚踹出去。

    杨锦澄挑眉,冷然道:“大人这是何意?”

    禁军统领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遵照圣意,‘请’萧夫人移步天牢而已,既然是请,因何失了礼数?”

    杨锦澄想反驳,一时间却找不到妥当的措辞。

    禁军统领可不会给她思量的工夫,下令道:“萧府备车。”

    攸宁这才知道,这人早就被萧拓收拾服帖了,不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为她出头。

    她对他欠一欠身。

    禁军统领拱手回礼,语带歉意:“要委屈夫人了。”他只能在此刻维护她的颜面,却不能保证她之后的处境。

    攸宁说不碍的。

    .

    叶奕宁和杨锦瑟回到京城之后,就窝在前者家中。一早听说了攸宁的事,惊得几乎跳起来。

    叶奕宁问心腹:“萧夫人真的去了天牢?”

    心腹称是。

    “她是傻了不成?”杨锦瑟急得团团转,“她要是不交出些东西,皇上一定会要了她的命。先避开多好,等到首辅回来,就什么事儿都没了。萧府总不会连密道密室都没有吧?……”

    叶奕宁不理会她的喋喋不休,麻利地换了身衣服,佩戴上腰牌和绣春刀。

    “你要做什么?”杨锦瑟问出口的同时就明白过来,一把将她摁到椅子上,“等我一下。”之后又担心对方先走,索性把人拉到内室。

    “想好了?”叶奕宁说道。

    “废话!”杨锦瑟道,“前些年我难为过她,现在该还债了。”

    叶奕宁警告道:“你要是帮倒忙,我跟你玩儿命。”

    杨锦瑟笑出来。

    .

    天牢。

    杨锦澄径自带攸宁到了刑讯室。

    室内陈列着一些刑具,有着日积月累的血腥气。

    杨锦澄不会傻到对攸宁用刑,那是皇帝命令禁止的,她意图只在于震慑。但是,显然没用——

    攸宁神色淡然。

    杨锦澄在桌案后落座,吩咐亲信守在门外,淡声道:“萧夫人,我先跟你交底。”

    “那多好。”攸宁一笑。

    杨锦澄道:“这一次首辅离京,带的禁军不少,也都对他忠心耿耿,可惜近半数身手不佳,遇到突发情形,必然拖累他。你那夫君带兵时便习惯身先士卒,平日里也绝对改不了这个毛病。不论辽王还是一些封疆大吏,都希望他死。”她语声顿住,目光灼灼地盯着攸宁。

    “不是还有皇上么?”攸宁说。

    杨锦澄挑了挑眉,牵了牵唇,“对,你说的没错,这是因为你耗尽了皇上对你的耐心。”

    攸宁颔首,笑意到了眼中,“我知道,罪魁祸首当然是我,别人能有什么错?别人都是无辜的,不是被我连累,就是被我逼迫得出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