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认为他没发觉他进来了,因为他依然埋头批阅奏折,他也或许不知道,他一直在等他。

    “送出宫了吗?”一边批阅奏折,他一边问。

    “回皇上,违命侯已经出宫。”

    不愧是服侍他多年的人,没头没尾的话,他居然知道他问的是什麽。

    “那就好。”

    把批阅好的奏折放置一边,他想起了不久前还与他温存的那个人。

    也不算是温存吧,因为他的模样看上去如此痛苦与无奈──他知道他的行为伤害了他,但他真的情不自禁。便如那夜,他们畅饮美酒,他向他倾吐国家大小事的操劳,他一旁静静聆听,直至夜半。

    最後,他说,良辰、美酒、佳人,今日皆在,实乃一大乐事!

    他望著饮酒微醺的他,疑道,佳人?

    他向他走近,指著他,说,佳人,你便是朕的佳人。

    不是不胜酒力,酒在肚中烧,情在心中燃,一切皆是欲罢不能。

    不顾他的惊恐,不顾他的抵抗,那一夜,他强占了他,虽有歉疚,却不愿停止。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要他。

    第一次见他时,是在江南,那个美丽富饶的地方。

    在那离骚客汇聚的楼阁,他一枝独秀,品饮江南小酒,填诗与客往来吟对,身边佳人秋波暗投,却不搭不理,兀自畅饮畅欢,好不自在。

    他问了无数人,此人是谁,众人皆摇头说不知,只知他号锺隐。

    锺隐、锺隐,当年一面,你不过是个才情横溢的诗客,我也不过是个矢志从军的男儿──风云变幻,谁也想象不到再见他时,他已是南唐君主,李煜。他却是後周禁卫军统领。

    那日一面,倾情无数,如此地位相见怕是难如登天。

    想见他,为见他,他做了一个世人皆惊的决定,当皇帝。

    为了当上皇帝,他可以舍弃尊严,可以不顾世人唾骂,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引兵至开封迫恩主周世宗其幼子恭帝禅位,驻军宋州,建国号曰宋,定都开封。

    而後他著手进行统一全国之大业。确定了先南後北、先易後难的战略方针,即“先取巴蜀,次及广南、江南”。灭亡了各自割据、实力较弱的南方诸国。

    其中,南唐早已畏其军力臣服於他大宋,当他谕其主李煜入朝,煜称身染重疾推辞。他盛怒之下派曹彬南伐,煜降,终是来到了开封,他的都城之中。

    原想只是如此便足够,至少他已能每日见他,然,当他出现在他面前,一切坚持如此不堪一击。

    他自知,现在的李煜已经不是当年吟诗畅欢的锺隐,如今的他,背负了太多的无奈与悲凉,一肚忧愁,忘了该怎麽笑。

    但如今的他,是他的臣子,他的违命侯──是他一个人的──或许已不若当年一般的喜悦自得,但他仍然可以吟诗,用他好听的声音吟著风花雪月的诗。

    只要他依然在他的羽翼包围之下,在他的怀中,哪儿也不去。

    第二十三章

    没过一个时辰,天空已经渐渐亮起,身边一直守著他的王继恩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圣上,早朝时刻快要到了,是时候漱洗更衣了。”

    把最後的一本奏折放到一边,他疲惫的压压鼻梁後,才应了声:“嗯。”

    然後,他在王继恩的牵扶下慢慢离开座椅,走出御书房。

    约莫一个时辰之後,他在宫女内侍的伺候下,漱洗完毕,换上龙袍,再略休息一阵,便在左右侍卫随同下,往金銮殿走去。

    一切,都跟以往一样,内侍高呼他的到来,文武百官下跪迎接,他喊平身方能站起。

    然,又有一点,跟平日有所不同。

    他环视了一遍殿下众百官,发现少了一个人。

    “晋王今日不上朝?”

    他的话一落,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以回答。

    “回皇上,听闻晋王身体微恙,便没有来上早朝。”最後,出来回话的是一个平日就与晋王往来密切的大臣。

    “晋王身体不适?”他挑了挑眉,略一思忖後,道,“既然晋王身体不适,那事情就这般吧。会朝吧。”

    他一声令下,众位大臣皆忘却了这件事,开始把即期来国事上发生大小事一一向他禀奏。

    直至下朝後,他想了又想,才吩咐王继恩代他去看望生病不能上朝的晋王,他的亲弟弟。

    对於他的这个弟弟,他可谓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文韬武略,助他得此大宋江山,恨他的霸气妄为,难以驯服。

    很多大臣语重心长劝诫过他不下数次,说晋王野心勃勃,还是早日撤他晋王之位为妙。

    他虽高高在上,却并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弟弟的野心,之所以一直不动他,只因,他需要他的才华,与给予他最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