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药效发作了,喂他吃下药,并没有聊多久,他便沈沈睡下。

    握著他的手,就算是睡熟了,仍然紧握著不放。

    怕惊醒他,他小心拉开他握著他的手,放进被子中,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男人後,站了起来。

    一直候在旁边的王继恩王公公走过来,朝他道:“违命侯要出宫了吗?”

    “是的。”面对眼前这个总是不露声色的公公,他总有点难堪,他相信他与皇上的事情,他都有看在眼里。

    “那卑职叫人为你备马车。”

    “有劳王公公了。”

    “这是卑职理应做的。”王公公退出了寝宫外,而他没过多久,也走出了出去。

    走出禁宫外,坐上早已经在等候的马车,当马车驶出宫门时,他不由自己地揭开帘子看向外面,却惹来一身失落。

    以後,他都不会在外面等了吧。

    不知为何,心有些空地想著,幽幽放下帘子,他坐回马车中。

    然,等他回到府上,下人上来向他禀告的一件事令他心惊。

    夫人,让晋王接到晋王府上去了。

    为什麽?!

    心,狂烈地跳动著,才踏进大门的脚又收回去,转身跑出了府中。

    为什麽,为什麽──

    一路上,他不停地想著,失魂落魄著,因为心,在听到他的妻子被接进了那个男人的府邸时,便空了──为什麽而空,为什麽不知所措,为什麽一种自己被背叛了的心情会涌至心头……晋王府大门紧闭,他用力拍打,好不容易有人来应门,看到来人是他,淡然说道:“我家主子说过,其他人都可以进,只有违命侯你不能进。”

    他整个人懵住了,呆呆地看著好不容易开启的大门又缓缓闭上。

    他扑上去,竭力拍打著厚重的大门,不停喊道,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大门没有再开启过,他没有离开,拍到手痛,喊到嗓子哑,他才落魄地坐在门槛上。

    缩起身体坐在角落,夜晚的秋风很冷,他缩紧身子也抵御不住这沁凉的风。

    他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他是第几次冻昏过去又醒来,只知道当大门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想站起来时,身体已经麻木。

    挣扎著起来,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想找死也别选在这里,触晦气!”

    男人的言语冰冷残忍,他强忍著才没有被伤得昏迷过去──“我……夫人呢?”他用被冻得沙哑的声音,缓慢说道。

    男人轻佻地扬扬眉,嗤笑道:“怕今晚她是回不去了。她的身子真是讨人欢心,不小心,我便玩过火了──”

    他高高地扬起了手臂,却没有如愿落在他的脸上。

    目光冷鸷的男人狠狠盯著他,森然道:“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啪地一声脆响,是他的手用力挥在了他冻得发冷的脸颊上,力道之大,不止让他翻身倒地,更让他半张脸肿了起来。

    他不怒自威地指他:“滚,在我生气前,消失在我眼前!”

    他拼尽了全力,才站了起来,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转身离开,而是挺直了腰──用深沈复杂的、悲痛伤绝的眼睛盯著他、盯住他──他的行为给了他什麽样的触动,他看到,他原本决绝的眼睛中,闪过一缕惊乱──他笑了,脸很肿,扯痛了脸皮,笑得很难看,像在哭。

    笑过後,他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八章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沈睡不醒来,那便好了……

    倒在地上,陷入那黑色的旋涡里时,他这麽想著。

    然,他还是再次张开眼睛,醒了过来。

    张开的眼睛望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思忖著他此刻身处何地,转过脸时,他看到了靠在床边熟睡的人,晋王赵光义──说不上是什麽感觉,但察觉他的手正紧紧握著他的手时,他迟疑片刻,终是抽回手,同时惊起了他。

    “醒了?”

    他睁著泛著血丝的眼望著他,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削瘦的下巴冒出了一些零乱的胡渣。

    他想起身,身体上过分的沈重让他倒了回去,同时不禁难受的呻吟。

    怎麽了呢?

    “你病了,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旁的他为他解答道。

    什麽?他一惊,又挣扎著要起来。

    “不要乱动,你还在发烧。”他拧起了眉,不苟同地把他按回床上。

    “……小侯卑微之身,不劳晋王烦心……”他哑著嗓子,不愿妥协地又坐了起来。

    “你在气我……”他沈重地声音於昏黄的夜中响起,让他不禁停止了挣动,“我也在气,气我自己……明明故意把你气得生病……然,看见你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好懊悔,也好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