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他一样拥住她。

    终於回来了,她终於回到他身边了,怀著激动的心,他也不禁,红了眼眶。

    好不容易,他们平定下来,然还是,紧紧相拥,近一年的分离,让他们害怕一分开,便又是一年。

    他们不停的互诉思念,表露不见对方时的寂寞与难熬。

    心,都快碎了。

    最後,她含著泪说。

    嗯。他点头,夫人,在宫中你过得好吗?

    皇上没有亏待奴家,奴家过得很好──可是心不好,天天伤悲──苦了你了,夫人。

    不苦不苦,夫君才苦。她静静看他更瘦更苍白的脸,泪流下来。

    不哭不哭。他哄著,为她拭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嗯,嗯。她点头,突又忆起什麽,她抬头说,夫君,我在宫中见到了一些昔日的旧侍宫女。

    哦?他目光闪过几缕伤悲,小声问,他们过得好麽?

    纵然职守比从前服侍我们时低很多,不过还过得去。知道丈夫心思,她也轻声回答。奴家经常跟他们聊著,聊了好多事,在江南的事情──那个只在梦中才会复现的往事──不知道,此刻,我们曾经的家园,变成了什麽样。

    最後,她低叹,锁起眉,脸上透著浓浓的哀。

    夫君?她疑看突然放开自己的他。

    他微微一笑,笑中带涩。他说,我突然想起了要怎麽填那首诗。

    他来到书案前,执起笔,把方才未了的诗继续填写下去。

    她静静来到他身边,看他写,轻声念: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第四十三章

    他把写著诗的纸,放在烛火上点燃,静静看它燃烧,放在火盆中,静静等它化为灰烬。

    整个御书房,只有他一人。

    看到诗词的那时,他挥退所有人,把诗念完。

    这是那个人的新诗,一名大臣把它呈上来了,告诉他,这是反诗。

    然而这诗,只让他看到他的悲──

    春花秋月,年年花开,岁岁月圆,要到什麽时候才能完了呢?

    他对人生已然绝望,遂不觉厌春花秋月之无尽无休──这样的生活,真的让他厌了吗?

    於是回想,故国的好,曾经的乐,想到如今直至悲叹,不堪回首。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经历现在种种,他失去了欢乐,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生存的安全感──於是心中愁绪如春水东流,时起时伏,连绵不尽。

    他站了起来,走出御书房外──

    “皇上。”外面守候侍臣宫女见他,立刻福身请安。

    “为朕更衣,朕要出宫。”他说。

    一路前行,来到那个人的府中,不许下人通报,得知他所踪,他直接去寻人。

    在那个绿水湖畔,他见著了他,和她。

    他们相对而坐,他写诗,她抚琴吟唱,笑语嫣然,悠然自在。

    他不悲了吗?心因此景沈入谷底,他一步一步走近浑然不觉的他们。

    因为她回来了,在他身边了,於是他忘记了悲伤,也忘记了他与他的曾经──於他心中,他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存在?

    一个幽囚他的君主,一个逼迫他的男人,一个夺他妻的仇人,一个为达目的假意对他温柔的阴谋者──如果真是如此,那於他自己心中,他又是怎样的存在?

    一个臣服於他的曾经君主,一个懦弱的男人,一颗被他利用的棋子,一个引起他兴趣的玩物──就仅是这样。

    那麽现在,见他因为忘记他而对别人笑得温柔,见他没有他反而过得更好,心为何如此黑暗。

    还不禁去想,如果他是因为这样才幸福快乐,那他宁可让他恨自己一生一世。

    这个念头一萌生,便瞬间侵蚀了他的心──

    他便这样,向他们走去,看到他因他们的出现大惊失色,慌乱下跪,而心──更阴冷。

    俯望跪於地上的他们,他在暴戾的冷笑。

    他知道,如若要得到什麽,就要失去相等的什麽。

    一直都是这样。

    第四十四章

    他把他自地上拽起来,不顾他与她的惊恐,抱住擒住他,然後吻他──“啊──”

    那个女人在旁边尖叫的声音犹为刺耳,然後他没心思去注意她,怀中看似柔弱的人拼命挣扎起来,连他都压制得有点吃力。

    不管怎样都不放开他,在他终於挣脱一只手,举高狠狠向他甩来时,他及时握住,并在他耳边低语:“我说过,绝不会有第三次!”

    同时,他於他眼中看到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