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些什么,可他方才经了顾情那一番尽心施为,这段日子以来躁动的魔气竟奇异般的完全平息了下来,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就仿佛一场迷梦忽然醒了一样。他早在修习魔功之前就将掌门的事务全交给了旁人,在外并无挂心之事,之前数月便一直在这里胡天胡地,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可现在一想,却感到十分荒唐不堪。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顾情,那沈淮……你想怎么办?”

    顾情闻言一怔。

    他从前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总是如被根针刺了一下,旋即还会生出一股火热的恨意,可现在听见这两个字从洛飞星口中吐出,他却只感到心脏一阵紧缩,是心事被洞穿般的紧张与心虚。

    先前种种淫乱的事情历历在目,顾情只觉得一种久违的羞耻,脸上也跟着一阵红一阵白,可又夹杂着强烈的茫然,他现在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和师兄一起对沈淮做出那么多难以启齿之事。

    就算沈淮是他们的仇人,可是至多杀了他也便罢了,他们又怎么能以凌辱别人为乐?师兄毕竟是修习魔功,心性大变情有可原,但是他……他怎么也……

    洛飞星见他神色的变化,直觉顾情是同他想到了一处,可又不能确定,犹豫道:“顾情……你怎么了?”

    顾情如忽回过神来一般,缓缓开口:“我们先前……折磨了他那么久,早已是报了仇了。而且他的内丹也被毁了,成了废人一个……我们便将他留在这岛上,不要再理会他了吧。”

    洛飞星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顾情本以为师兄眼下已经入魔,最多只会因为爱他而愿意听他的主意,这时听到他这话,却有些诧异。

    但他看着师兄洁净没有魔纹的脸,感受到他身上平和的气息,又立刻明白了过来。

    洛飞星又叹一声:“我们先前那几个月,都受了魔气的影响。你吐血那回,我为你疗伤,想来是有些魔气也一并进到了你体内,所以你的心性才会发生变化,现在想来是经过了这么些时日,你身上的那点魔气已经散去了……总之都是我的错。”

    顾情听他这么一说,便想起那次的确是他向沈淮施暴的开端,但就算是因那魔气之故,他也仍觉心头难安,待到洛飞星说完,他摇摇头道:“你也都是为了我。”

    洛飞星见他面带忧悒,不禁痛心道:“顾情,你不要怪你自己,要怪就怪我。”

    顾情低道:“我永远不会怪你。”

    洛飞星忍不住更抱紧了他:“那你更不要怪你自己,这件事里最没有过错的人就是你。”

    顾情被他搂得心里又酸又暖,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嗯。”

    六、

    洛飞星又悉心劝慰了顾情一番,顾情才释然了一些,神色已恢复如常,两人便决定这就去放了沈淮,再给池意随锁灵丹的解药。

    他们从泉水里出来,用灵气烘干了衣裳,重新回到屋中。

    屋内的地板上,仍残留着先前狂乱情事的狼藉,却已不见了沈淮的身影。

    洛飞星道:“我魔气反噬晕过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沈淮绑在柱子上。”

    顾情一怔:“我当时只顾着看你的情况,没注意别的。”

    洛飞星朝四周看了看,又催动灵力将这结界之内都探查了一遍,道:“池意随也不见了,他一定是带着沈淮逃了。”

    池意随虽然一直被迫服用锁灵丹,但没过多久他就被允许在这结界中四处走动,沈淮的吃饭和洗漱,也大都是由他负责的。

    顾情讶异道:“他竟有办法在修为全无的情况下冲出结界?”

    洛飞星道:“按理说不能,不过这里毕竟是沈淮的地盘,说不定哪里藏了什么我们没有搜到的东西。池意随又不是时时都在我们身边待着,私下里找到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小动作,也极有可能。”他说着叹息一声,又道:“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了。”

    顾情点了点头:“嗯,走吧,我们去找那几种灵草。”

    两人往屋外走去,没走两步,顾情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便转脸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现在已经入秋,可此刻洛飞星唇边含笑,却让顾情想到了春日里柔软温暖的风。

    顾情的唇角不由也翘了起来,他的手紧了紧,与师兄十指相扣,一道走向前路。

    七、

    池意随背着昏迷不醒的沈淮,在路上疾奔。

    这次出逃,既是筹谋已久,也是突然而来的机会。

    其实在最开始洛飞星制服他时,没有立刻搜他的身,只拿走了他一块玄空令。他身上素来带着不少法器丹药,便在洛飞星让他上沈淮时,趁洛飞星不备偷拿了一颗锁灵丹的解药,让它滚到了一侧的柜子下面。

    后来洛飞星还是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灵物仙品,但那柜子下的一颗解药,洛飞星却一直没有发现。

    只是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他除了在洛飞星的眼皮下给沈淮喂吃的和洗澡之外,也要被捆仙锁绑着,根本没有机会去拿那颗解药。

    后来虽说洛飞星渐渐懒得绑他了,也不限制他在结界内转悠,但沈淮却仍总是被绑在柱子上,那捆仙锁被洛飞星下了个非同寻常的咒诀,他便是恢复灵力也无法解开。

    他放心不下沈淮,自然无法抛下他独自脱身。而且洛飞星如今天下无人能敌,他这一跑,若再想救出沈淮只怕更难,那时说不定连沈淮一面都再见不到了。

    另外,他也怕冲破结界时被洛飞星察觉,要是逃跑不成被抓回来,还不知洛飞星又会发什么疯。

    顾虑实在太多,他只得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今天,洛飞星魔气反噬,没来得及绑住沈淮,更无暇顾及他二人,顾情又带着洛飞星一时不知去向,他才赶紧抓住机会带着沈淮逃出来。

    他的灵力被压制许久,如今重新得以施展,不免大有生涩之感,但他怕洛飞星会很快恢复过来,半点也不敢耽搁,全力施为赶路,不过一个来时辰,便已逃出沧灵岛千里之外了。

    沈淮早就晕了过去,一路上都十分安静地被他背着,只是跑到这时,他却开始感觉到背后的人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他突然发觉那一直紧贴着他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竟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心头一惊,扭头看去:“沈哥?”

    这一看,就见沈淮依然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头,脸上苍白中泛着潮红,额上还浮着一层细汗,分明不是正常的模样。

    八、

    池意随眼见现下天色暗淡,距离沧灵岛已远,又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便寻了一处溪流边,将自己外袍脱了垫在地上,才小心翼翼地把沈淮放在上面。

    沈淮原先已是百病不侵之躯,可如今内丹损毁,变得与寻常人无异,现下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沈淮才被好一番折磨,又只穿着池意随逃跑时随手抓来的单薄衣衫,也难怪会发起了热。

    池意随看着沈淮病态虚弱的脸庞,不由一阵心疼,便把他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给他渡去灵气驱散湿邪。

    如此过了一阵,沈淮出了一身汗,高热的体温也降了下来,只是脸色仍是十分憔悴。

    池意随知道他病情已然好转,舒了口气,替他把汗湿的衣服烘干,又用地上的外袍将他裹起来。

    这时沈淮仿佛无意识般的低吟了一声,旋即紧皱着眉,缓缓张开了眼睛。

    池意随心头一跳,柔声道:“沈哥?”

    沈淮才刚醒,面上还带着茫然,他并未回答池意随,只是看了他一眼,眉便拧得更深了。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朝四下打量起来,这时神色中又多了些沉思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