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吧台上,两杯番茄汁和两杯加了冰的酒间隔着摆放。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大背头青年,嘴角还有一粒小痣——正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都向知子提起过的「坂口安吾」。

    “安吾可是超有趣的人,知子酱肯定会和他相处得很好的!”

    缠着绷带的少年露在外面的那只鸢眸亮闪闪的,还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得鼓了鼓掌。

    “……太宰今年三岁吗?”

    侧过眼睛看过来的坂口安吾如是问道。

    “安吾君认识太宰还没多久吧?习惯就好了噢。”

    少女垂着眼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番茄汁,像是试探着一样尝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带着自然的果香,也不算甜腻。

    知子把手肘放在吧台上,掌根撑着下巴,肩背也自然地放松了下来,一双钴蓝色眼眸略微眯了眯。

    看起来慵懒又可爱。

    “太宰,我记得是十五岁了吧?”

    端起酒杯的织田作之助很是认真地答复着。

    “是的哦,我和知子酱同岁呢!”太宰治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高举酒杯,举到灯光之下,然后侧过身来和知子碰了一下酒杯。

    随后是一脸平静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织田作之助,碰杯时甚至还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恭喜」。

    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来的坂口安吾也将手里的玻璃杯递了出去,轻轻地碰了碰。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兴奋的啊?”

    “不知道。”

    知子端起番茄汁又喝了一小口,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轻轻点着吧台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宰很高兴,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所以说一句「恭喜」应该没问题。”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酒,这样解释道。

    “织田作说得没错,有很好的事情发生了——知子酱加入港口mafia啦!”

    太宰把酒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大声宣布着。

    “……诶,知子不是在上学吗?”

    织田作之助一脸惊讶。

    “安吾!安吾竟然不感到惊讶吗?!”

    太宰的视线透过中间两人,直接落到了最那边,知子也饶有兴趣地撑着脑袋把视线转了过来。

    “……因为传言里就,更离谱啊,织田作还是傍上大小姐的小白脸。”

    在织田作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转过头来后,坂口安吾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略微显得僵硬了一瞬间,动作微微顿了顿。

    “大概因为你们都是当事人,所以没人敢在你们面前说吧……那样的传言。”

    坂口安吾讲出了一个格外奇怪的谣言。

    “知子小姐是中原大人的亲妹,尾崎干部的养妹,身体柔弱,性格温柔又善良。”

    “太宰和那位中原大人是死对头,却爱慕着知子小姐,而已有未婚夫的知子小姐因为兄长的缘故很讨厌他,不过也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

    “知子小姐喜欢的人,是织田作之助,一个身为底层,却被知子小姐亲口指定接送和教导的男人。”

    这个谣言让谣言中心的三个人同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在见识到织田作本人和传闻里的区别后,就算是告诉我知子和太宰是同样恶劣性格的人我也绝对不会惊讶的。”

    坂口安吾最后以这样的吐槽总结道。

    “……啊,原来是那个意思吗?”

    最快反应过来的织田作之助稍微回忆起了第一天上司交给自己接送工作时一脸严肃的警告。

    「既然靠运气获得了知子小姐的喜爱,就得好好摆正自己的姿态。」

    「讨好知子小姐是没错,但别忘了真正能决定你的未来的,是尾崎大人和中原大人。」

    “咦,还真是让人惊讶,看起来下次下属间的闲谈我还是不能错过了……”

    太宰摸了摸下巴,微微笑着说道,“要不然一些有趣的脑补没有听到可真是遗憾。”

    这次算是朋友间聚会的活动并没有持续太久,虽然几人离开酒吧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坂口安吾需要去完成一点任务,织田作准备回家,太宰则是说着「白天发现了一处很适合晚上自/杀的地方」向知子发出了邀请。

    知子很快拒绝了他的殉情邀请,一行四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这样就算是朋友间的聚会了吗?这种闲聊……要不是太宰说过哥哥还挺喜欢酒吧的……估计会觉得相当无聊啊。

    知子顺着小道一边走着,一边试图理清最近的诸多事情的头绪。

    木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月亮高悬在天空中,暗幽幽的光根本没办法照亮这条小路,反倒是勾勒出少女柔美纤细的身姿,更添上了几分梦幻的美。

    知子顿了顿脚步,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孩子走夜路好像是不太安全。”

    几分钟后,少女手上小巧的手术刀划过最后一人的颈部,因为换了武器,所以不太熟练,划口稍微朝上了一些,没能一击毙命。

    “……唔,手术刀好像是要好用一些,但还是不太熟练。”

    知子轻声念叨着,没再回头去看那人。

    昏暗的月光照亮狭窄的巷道,地上还乱七八糟地躺着几人被割喉的尸体。

    隐没在黑暗里一直无声无息的东西悄然出现,如同植物生长一样展开的触手将还活着那人的脖颈死死缠住。

    知子快速朝前走了两步。

    少女身后,因为缠绕过紧,血压过大,血液从她划偏了的小口子里被挤压得喷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朵漂亮的血花。

    一小滴血珠溅上和服衣摆,知子全然未觉,垂着眼眸,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心口。

    “而这具身体,貌似也脱离了病弱的界限了啊……”

    掌心下的心跳正平稳着,和知子之前「稍微剧烈运动一二就会喘得不行」的那副样子相差甚大。

    “但还是不太够。”

    说到底,在港口mafia这种地方,最基本的东西,还是武力值。

    就算是太宰治那家伙,只要对比对象不是哥哥,基础武力值也绝对不算弱,再加上他那让人感到棘手的无效化异能——

    脑力输出是建立在武力值足够的基础上的。

    知子大概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明白森鸥外要亲自教导自己「杀人」的缘故。

    不过——晾了很久的工具咒灵,似乎也是时候让它发挥应有价值了呢。

    “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你说过话了吧,好像?”

    原本已经准备收回触手,重新彻底隐没进黑暗里的咒灵停顿住了。

    像是试探似的,一根又一根的触手缓慢地从黑暗里伸展出来,在少女纤细的身体周围围成小圈,逐渐堆积起来。

    见她没有露出生气或是厌恶的表情,便越发兴奋了起来,最后缠绕在少女身周,围成密布的网。

    “是想……拥抱我吗?”

    少女微微挑了眉,优雅又温柔的声线轻声的询问着。

    由触手织成的网朝里收拢了些许,却连半点接触都没有,某位最强留给它的心理阴影依然还存在着,若是留下残秽再被发现——

    它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杀掉更多次。

    至于上一次,在被那名诅咒师杀掉第一次以后,为了给那位最强添堵,它选择隐没起来,看着那诅咒师去找了知子。

    甚至为了让那疯狂的爱意占据主流,它吞没了诅咒师在此之前几乎所有的情绪。

    「爱意」会成为那人最后一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会爱知子。

    会非常爱知子。

    为此,都是能杀掉它的人,那么,虽然那人是最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爱——知子——”

    无口、无眼、无脑的咒灵,用嘶哑又难听的奇怪声线这样兴奋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数不清的、满带着「扭曲的爱意」的视线仿佛也都存在于那些触手上,注视着安静站立的少女。

    “我还不知道叫你什么名字呢?”

    知子微微笑着,漂亮的钴蓝色眼眸抬着,看向天际的月亮,光线却似乎是被阻挡了一样,满眼暗色密布着。

    “爱——”

    “爱——知子——”

    “没有名字吗?”

    少女似乎是认真倾听着它的回答,温柔地回答着它,“那我为你起名字好不好?”

    “我为你起名字,作为交换,你会听我的话,对不对?”

    “会听知子的话——”

    “那么,叫「爱衣」吧?”

    知子弯起眼眸,轻声重复道,“爱衣,爱衣,很可爱吧?”

    “爱衣——永远爱知子——”

    诡异的声线永远用平平的调子拖长着,仿若出了故障的机器一样,但却满含着「疯狂」和「迷恋」的爱意。

    无声地,某种「束缚」的力量连接了少女和咒灵。

    “爱衣——爱衣和知子更近了——”

    仿佛是根本不懂这束缚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影响一样,咒灵从黑暗里探出自己的主肢,激动得微微颤抖着,靠近站立的少女。

    “爱衣,我是为你好哦——接触禁止。”

    知子轻轻地笑起来,仿若看不见眼前缠绕成网的触手一般,漫步走向前。

    那些触手在半空中退开,随着少女前进的步伐,编制的大网散成触手,缓慢地退回到黑暗里去。

    走出那条巷道没多久,知子便遇到了织田作之助。

    “没事吧?”

    “没事哦,实战比训练室更有意义,织田作说得很有道理。”

    知子轻轻笑着回复道,“不过,织田作对我有信心的话,还是来这里等我了,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嘛?”

    “……没什么了。”

    赤发的男人缓缓摇了摇头,“知子已经很厉害了,就不再需要我这样的教官了吧。”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知子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呜对不起,三点还是迟了。

    过年的时候老是被迫进入营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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