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说起来,知子酱和芥川都是擂钵街长大的,你们认识吗?”

    咳嗽着的少年脸颊两侧的霜色的发尾垂落,灰调的眸子冰冰凉凉、毫无波澜似的,专注着将目光投注到少女身上。

    知子和他对视了一瞬,微弯着眉眼温柔地笑起来,“是认识的,还可以算是「熟人」呢。”

    太宰治垂眸,将手臂搭在她肩上,脸颊亲密地贴了过来,“……是这样啊,还真是有些嫉妒呢。”

    “没什么好嫉妒的,”知子握着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挪了下来,“我先走了,今晚lupin见吧?”

    “好耶,倒是很少见知子酱主动提出要一起去lupin聚聚?”

    太宰治随着她把手拿开,脸却贴在极近的地方,猛地变得小声了起来,“偶尔我也会很遗憾,不能切身体会一下知子酱的异能力呢。”

    “安吾要去欧洲出差了,森先生才下达的命令,让我去叫他,去一趟首领办公室。”

    知子没理会他刻意低下声音的话语,转身便离开了。

    知子倒是没想过能在这里看到芥川龙之介,但是细想起来,那家伙确实挺合适作为mafia的一员的。

    ——当然,特指武斗派。

    是在第一次和哥哥出门的时候遇到芥川兄妹俩的,作为兄长的人为了保护妹妹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像只野兽一样紧咬着牙齿看着敌人。

    知子只是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了一瞬,她恍惚了一下,想起兄长身上曾经出现过的伤疤。

    中原中也摸了摸她的脑袋,出手帮兄妹俩赶走了人,问他们要不要去「羊」。

    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芥川紧握着妹妹的手,眼睛里满是防备,“在下可以回报你。”

    “……啧,谁要你的回报,好好保护好妹妹吧,既然是唯一的亲人……要好好珍惜才对。”

    知子当时垂着眼眸,没说话。

    哥哥以为她是在担忧那两个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后来还安慰了她。

    在和哥哥商量说要帮「羊」做一些事情以后,知子可以自己一个人出门了,她再次找上了芥川。

    作为幕后者,她帮芥川收拢了附近所有的孩子,让他成为了孩子头,然后通过自己在「羊」负责的收购药品,以药品作为交易,和他换取消息。

    至此,每周仅会出门三次的柔弱少女,在擂钵街有了自己的「眼」。

    芥川有没有想过要杀她,是不是被她的异能力所困扰着,知子对此没什么兴趣。

    作为「工具人」,他足够好用,这就够了。

    是冷脸对着自己、还是皱眉对着自己,这对于知子来说,会在意的人只有哥哥,只有「中原中也」。

    知子进档案室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到来的声响,双手掌根撑在桌面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乖乖工作的社畜。

    “安吾君。”

    坂口安吾写完最后一个字,推了推眼镜,抬起视线来和她对视,末了没有忍住自己的吐槽欲。

    “知子,身高不够,就别这样了——”

    一边吐槽还一边站了起来,默默展示出了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太过分了!安吾真是过分!”

    知子这下只能仰头看着他,一边语气激烈地谴责着他,一边声音猛地变小了起来,仿若只有蚊虫大小一般——

    “安吾太笨了,被我发现就算了。”

    “森先生大概都猜到了哦——”

    “异能特务科。”

    知子和他对视着,语气格外笃定。

    “我会跟织田作告状的!diss美少女身高的安吾君是屑!”

    女孩子气鼓了腮帮子,要不是坂口安吾靠得近,看得极为清楚,他甚至会以为短暂的停顿里,对方只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坂口安吾兢兢业业地用身高挡住了身后的监控摄像头,表情凝固了一瞬,用吐槽继续掩盖着自己刚刚情绪的异动。

    “……织田作是你爸爸吗?”

    知子看着对方惊疑不定了一瞬的眼神,表情没变,一把拽住对方的领口,拉下来把他摁在座椅上,“总之,首领有事情叫安吾君过去。”

    然后居高临下地报复似的说了句「小矮子安吾君!」,才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哦,对了,今晚lupin,谴责安吾君大会,记得要来!”

    女孩子顿在门边,转身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对他说着话。

    “喂喂,不是最开始温柔又可爱,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啊——”

    “都是织田作宠的!有本事安吾去找织田作说去!而且现在我也很可爱好吧!”

    知子从档案室出来,走廊昏暗的灯光掩住女孩子深沉起来的眸色。

    ——试探大成功,坂口安吾,异能特务科的卧底,确认。

    不过,说起来,自己的外在性格好像是有些年龄倒退了诶,逐渐变化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现在和一年半以前对比就稍微有点明显了。

    算了,哥哥看起来还是挺喜欢自己开朗一些的,就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吧?

    她沉思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齐的文件旁边放着准备好的新鲜水果和一些抵饿的小茶点。

    织田作不在……

    知子推开了一边的橱柜玻璃门,拿出了一个水杯,旁边的茶叶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晚上不能喝茶”。

    茶叶盒子旁边放了几瓶日期新鲜的牛奶,同样贴着便签——“喝热的”。

    她拿着杯子把橱柜合拢,去接水,冷水接口上的便签上画着一个大叉叉。

    坐上被刻意垫得软绵绵的靠椅,左手边未处理的文件按照处理优先度和ddl整齐摞成几摞。

    知子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冒着的雾气拂过微微颤着的乌黑睫毛。

    欧洲……

    没过几分钟,织田作之助就敲了敲门,出现在了办公室,“伴手礼已经帮知子送出去了。”

    “织田作的小说有头绪了吗?”

    知子将水杯放上桌面,单手撑着脑袋,问他。

    “稍微有一点了,不过都是些琐事。”

    “这样啊,”知子看着他,继续问道,“织田作喜欢现在的工作吗?不喜欢的话……”

    就辞掉吧。

    “很喜欢。”

    “……诶?!”

    知子看着他,漂亮的蓝眸里划过不知名的情绪。

    森鸥外不放心太宰治,最好的办法是——逼他叛逃。

    但是不能动中原知子,要不然到时候叛逃的人还会加上中原中也。

    而太宰治剩下的、唯二的朋友——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经鉴定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提前脱身的。

    知子想让织田作辞职。

    这方法简单又快捷,从多方面来看都是极好的,就是织田作不按照剧本走稍微有些麻烦。

    “怎么了,知子?”

    织田作之助看着她,微微皱着眉问道。

    “织田作不是喜欢写小说吗?我觉得东京会比较适合织田作定居哦,是亲身体会!”

    知子微微笑着回答他。

    “不好,知子根本没办法让人放心。”

    知子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很快想到了新的理由。

    “东京那边我看中了一套别墅,虽然不是在海边,但是风景也很不错的。”

    “织田作去帮我看房子吧,怎么样?”

    “知子比房子更让人不放心。”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反驳着她,继续说道,“我答应过知子,不会离开的。”

    “……就算我现在食言,派织田作去杀人吗?”

    “我们定下的约定是——知子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我写出满意的小说,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知子。”

    织田作之助面色平静,“所以,我会自己去领罚的。”

    不杀人,不能完成任务,所以自己去领任务失败的刑罚。

    “……我真是不懂织田作在想些什么。”

    知子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表情格外冷淡。

    “没必要懂,我也不会违反约定的。”

    织田作之助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掉自己。

    知子确认了千遍万遍,也只能得到这一个答案。

    都在干些什么啊……这些人,真是的。

    保下织田作之助才能更好的牵制住太宰治,她不是森鸥外,她并不觉得逼对方叛逃以后、手中却没有能够牵制对方的人是一件好事。

    ……算了,只能再从安吾那里打听「到底去欧洲干嘛」的消息,找其他的办法了。

    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脚,芥川躺在地上,死死撑着要继续站起来,却被踩住了脖颈。

    呼吸稍有些困难,他止不住的咳嗽着,如同案板上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挣扎着,灰黑色调的瞳孔却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沉默。

    ——是她。

    她名叫「中原知子」,现在是港口mafia的准干部。

    天上掉的馅饼都是不怀好意。

    芥川龙之介有记忆起,就在擂钵街和妹妹一起生活了。

    少女第一次独自来到面前时,他是想要杀掉对方的。

    擂钵街就是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道德约束,哪怕上一次他说了「会回报」,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实力,就该做好索要报酬时被杀掉的准备。

    他没有成功。

    反倒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毕竟那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在少女面前,一切人都仿佛是被操纵着的人偶,人心就是攥在她手里的细线。

    他太在意了,在意她在意到不想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想要撕咬她纤细的脖颈,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一直被这样不知名的感受纠缠着,满是烦躁又没办法摆脱。

    「她很强。」

    「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他只能确认这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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