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红夫人有着和这个年龄不相符的瘦削,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眉毛细细地挑起,五官还是很好看,可处处都透露着刻薄。

    她说:“你看看你的成绩。”

    120的满分,只有76,她觉得不上不下,可“红夫人”不满意。

    红夫人说:“你爸爸可是个教授,学术界有名的人物,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这样,他还怎么喜欢你,他的那个儿子,年纪轻轻就很厉害,你怎么和他比。”

    短短几句话,听得她懵懵懂懂。

    她是被领养的,从来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母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爸爸是谁?”

    “红夫人”愣住,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的容貌,突然怅然若失地说了句“我弄错了。不是她啊。”

    江迟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母亲说的什么意思——她的女儿,不是自己。

    “红夫人”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失望。

    这失望就像是一根针,刺进了江迟的心里。

    后来,她变得很刻苦,也很努力。但她总能从母亲嘴里,有意无意地听到诸如“不像。”、“她不会这么做的。”恩,这次做的挺好,要是她也能这样的话……“、“到底不是她”这样的话。

    心里的那根刺越埋越深。

    她也想过用更努力来获得关爱,但最后都是付诸流水的徒劳。

    母亲的这些话一遍一遍印在心里。

    “那个人”仿佛是一座永远不可逾越的大山。

    当时的她觉得,她和母亲的隔阂在于“血缘”。

    因为没有血脉相连,所以不会心意相通。

    问题爆发的契机,是江迟发现了一只密码箱。

    她撬不开,但对里头的东西格外好奇。

    因为她偷偷观察到母亲对这只密码箱的珍爱。

    她曾经会演戏——假装在母亲面前状似无意地看到箱子,然后甜甜地询问母亲,这只密码箱是什么。

    但母亲每次会敷衍她,并催促她赶快离开。

    她觉得,那只保险箱,或许就是“大山”的真面目。

    于是她把破解密码当成游戏。

    江迟刚开始不理解人世间的规矩,不明白学校的意思,所以通过不了应试教育。

    但这掩盖不了她的大脑很独特,她有具备成为“聪明人”的才智。

    所以,那只密码箱的密码,很快被她破解出来。

    密码是三位数构成,只要做足够多的组合,有足够的耐心,再在母亲面前掩藏好自己的好奇心。

    来日方长,是个人都一定可以打开。

    密码数字是:613

    那是许昼的生日。

    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母亲的亲生女儿是谁,她才意识到,613这个数字对母亲的意义。

    怪不得用这三个数字当密码,怪不得母亲总提起“她”。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江迟觉得心里一阵虚空。

    她忽然觉得,过去度过的日子已经变得不再真实,一切仿佛是盖在谎言上的大厦。

    大厦历经风蚀雨淋,如今只剩下残朽的框架。

    她对自己的过去产生怀疑。

    甚至怀疑当初红夫人领养她的目的。

    红夫人曾经回答过:“因为觉得你和我很有缘,你就是我女儿,我爱你。”

    骗子,都是骗子,无非是填补自己的愧疚,这场相处里,没有任何情义。

    江迟记得,当时打开密码箱,里头放着的是一张合照,江迟一眼就认出,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就是“红夫人”。

    和如今的母亲五官一致,只不过在这张照片里,母亲很年轻,脸颊饱满,容光焕发。

    她如瀑的长发齐整地泄在身后,身上穿一条绯红色连衣长裙,裙至脚踝。

    明艳动人。

    第82章 心脏博物馆25

    【心脏博物馆25】

    江迟抬起眼,看着许昼,人世就是这么不公,出生的时候,仗着相连的血脉,就能获得没有原因的牵挂。

    且这牵挂源源不绝,无论天崩地坼,还是宇宙毁灭,都不会断绝。

    真令人羡慕。

    察觉了江迟的目光,许昼略微皱眉:“怎么了?”

    江迟说:“母亲她……一直很想你。”

    “想我?

    “我小时候就住在红星福利院,和她同一个城市。”许昼笑笑,“这么一点距离,她都不来看我,也不要我,十多年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谁,你说她想我?”

    不知道是讽刺江迟,还是讽刺红夫人,许昼说:“你这个想,说的可真别致。”

    出人意料地,江迟没有接话。

    许昼垂眼看看自己,反正一身狼狈,也不在意那么多,她拉下肩头的衣服,露出右肩,白皙浑圆的肩头上有一个疤痕。

    随着衣服不断拉下,疤痕越露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