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板,铺着复古花纹的地毯,鞋子踩上去,十分柔软。

    那个男孩儿喜欢站在窗前,每次都是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前等他。

    许教授记得——和管家问好后,他就顺着楼梯走十七阶,再向右拐,走廊尽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很清瘦,虽然年纪不大,但个子已经算那个年纪里高的了。

    他每次都穿白色西装,带一副金丝框的眼睛,头发没打理过,柔软的黑色头发盖到耳朵尖,头顶会翘起细小的绒毛。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摆着烛台,在这样的暗光衬托下,那扇半圆落地窗照进来的光格外雪白。

    男孩儿与沐浴在光里,头发上翘起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习惯站的笔挺,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琴身的末端顶在下巴上,他头微偏,琴弓抚上琴弦,缓缓拉动,柔和绵长的音乐立刻响在耳畔。

    那真是很美妙的音乐。

    许教授会立在原地静静听完这一曲,再上前。

    他有时候会怀疑,这个男孩儿真的患病了吗。

    他沉默、冷静、机敏、聪慧。虽然不爱说话,但开口说话时,能感觉到他逻辑清晰,言语沉稳,有着和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他一直对这个男孩的印象很深刻。

    那家人对他很好,把他奉为座上宾,周末也经常邀请他一起来吃饭,后来他濒临毕业之际,这家人还介绍他去自家投资的研究所工作。”

    许昼说:“那个研究所就是孟清潋父母工作的研究所,最早的h-x分子也是从这里发现的,后来研究所资金周转困难,面临倒闭,为了生存,被一家企业收购,而那个男孩儿家这就是股东之一。”

    h-x分子实验的手稿,许教授就是在这个小男孩儿家里偷到的。

    他发现了h-x分子的致幻成分,这是财富的先机,他很兴奋,夜里在研究所里偷偷复原实验。

    可他能力有限,实验几乎全盘失败。

    他不甘心。

    于是把目光锁定在孟清潋身上。

    孟清潋是他的大学同学,是他的女友,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而且……她和他是一丘之貉。一旦孟清潋发现h-x分子的秘密,她会比他对这个东西的喜爱更狂热。

    而且孟清潋的父母都在这个研究所工作,她有充足的机会进行实验。

    一切都合适。

    他假装无意地引导孟清潋看到那张手稿。

    果然,孟清潋被深深吸引,并开始秘密着手实验,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许教授一直暗中观察,她发现孟清潋也不顺利,和他一样,几乎没有成功的时候。

    但是,突然有一天,孟清潋带他去看了一棵树。

    那是一株红枫树,细瘦的枝条,宽阔的叶片。

    孟清潋拍了拍这棵树说,要让这棵树覆满白雪。

    他记得那是一个秋天,他亲眼看到了那些阔大的不规则叶片上,结满了雪白的绒毛。

    风一吹,簌簌而动,仿若落雪描边。

    后来他才知道,孟清潋很聪明,手稿只有部分内容,并不完整,虽然提到了h-x分子的发现过程,但缺乏前置——她在研究所里找到了另外一部分手稿。

    两部分合二为一,造就了白枫问世。

    许教授知道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一是白枫落雪,二是孟清潋掌握的信息已经超过了他。

    时间在慢慢流逝——这期间,他们双双毕业,又在同一研究所工作,事业稳定,自然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成就了同学们眼中的模范校园恋结局。

    但这漫漫岁月里,也让他的狼子野心逐渐暴露出来,孟清潋是多么聪慧的人,等婚姻磨平了爱情里的激情,她才敢承认许教授到底是个什么人。

    同时,她发现了当年手稿的蹊跷,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许教授当年的“刻意”引导。

    当年的真相被她无情地翻出来,许教授知道,他和孟清潋算是走到了尽头。

    那会儿雪盐实验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但仍旧差最后一步,固态的h-x分子还没提炼出,样本还没有做出。

    但那会儿许教授和孟清潋感情岌岌可危,濒临破灭,他害怕孟清潋独吞结果,所以抢先下手。

    他本来只想拿这份成果,但没想到,孟清潋突然被查出癌症,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在拿到化验单后,城郊的白枫树也烧死了。

    从此孟清潋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香消玉殒。

    成果到手,可许教授却有些茫然。

    到底相爱多年,最初的真相不假,许教授还记得第一次见孟清潋,那会儿没这么多利益牵扯,也没这么多猜忌利用。那是第一天上课,孟清潋坐在他旁边,她热情、阳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把一小袋面包在桌子底下悄悄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