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这个手稿被他同学许教授在实验室抢先看到,他不敢暴露自己,于是只能暗中周旋,试图拿回这份手稿。

    但他没想到,许教授居然主动把东西分享给了孟清潋。

    他的目的达到,也就没再干扰。

    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他的好同学许教授,以及孟清潋保持联系,多年友谊并非作假,但因为许教授的自私贪婪,孟清潋最后居然死于非命。病逝只是一个好听的借口。

    许教授对这事儿毫无愧疚之心,并且一直觊觎雪盐,这时候他才明白,h-x分子还可以有其他用途,制成新型致幻剂,可以获得大量利益。他暗中发现,许教授一直在为一个周氏集团卖命。

    他怒不可遏,制造了许教授出事的车祸。

    许昼替他担了这个虚名,也算是还了之前的人情——那会儿她多管闲事,私自找金间报仇的事儿被许夜挑明,为了让许昼摆脱被寻仇的麻烦,许夜请他们父子来家中小聚。

    祸不及子女,他还是对孟清潋的儿子很有好感。

    他带着黄觉受邀来许夜住的那个平房。

    那是许昼第一次见到黄觉。

    他们年纪相仿,自然被默认该玩儿到一处的好朋友。

    黄觉这个人,许昼其实早有耳闻,他是他父亲老来才有的孩子,打小就养的娇贵,每次见人都是西装革履,从头到脚妥帖讲究,一副高傲模样。

    他第一次来家里,就和许昼起了冲突。

    当时,他站在她和许夜住的那间平房的门口,迟迟不肯进,脸上挂着些藏不住的嫌弃。

    许昼是什么玩意,当下迎出去就给他身上扔了捧泥巴,本来以为他会就地爆发,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许昼一眼,然后大方抬步进门,问许夜:“哥哥,有裤子换么?“

    许昼有点心虚,她怕许夜骂她,可没想到黄觉这么仗义,在许夜面前,居然说这裤子是他自己摔的。

    趁着许夜去找裤子,他扭过头,冲着许昼柔和一笑,那个笑容,许昼记了好多年都不敢忘,黄觉虽然事儿多,但长得很好看,说话更是和和气气,让人忍不住亲近。

    一晃这事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都长大了。

    许昼依旧看着身下的黄觉,天将暗为暗,给万事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模糊。

    她有些看不清他。

    那天,马路边上,他甩下货车司机和那个小白脸,跟着她走到水潭边上,簇簇繁杂的芦苇荡里挤着一块泥巴地,许昼挨过去蹲下,抓起了一把湿漉漉的泥,抹在他裤子上。

    黄觉没躲,就这么受了。

    许昼说:“少东家。”

    他“嗯?”了一声。

    许昼:“你这又是给我指路,又是偷偷摸摸来看我,到底安的什么心?”

    黄觉说:“看看你。”

    “哦。“许昼点点头,:你不找你那把小提琴吗?”

    “找。”

    “这么执着干嘛?”

    “治病。”

    “哦。”许昼又点了点头,“上头的最后一根琴弦在我手里。“

    他垂下眼,说:“你要是喜欢就拿着。”

    许昼静静看着他。

    他说:“这把小提琴在我祖父手里那么久,要是真能治病,我父亲也不会回国,每天靠着那种虚无缥缈希望度日。”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他的出生,因为他腿上的缺陷,他父亲已经对这样东西陷入疯魔的追求中,甚至不惜做出那么多恶行。

    许昼说:“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他现在那么大岁数了,你就别像他那样干了呗,你干嘛还要找啊。”

    他说:“因为我确实想站起来啊。”

    许昼沉默下来,目光移到他那截裤管上,那里头装的是一根义肢。

    黄觉说:“那把琴是我祖父的珍爱之物,带回国内却零落失散,许昼,我想站起来怎么了。”

    他仰起头,看漆黑夜幕:“样本是我家族带进来的,酿成这么多惨剧,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干的,我从始至终,都是想治病。为什么要把那些债算在我头上。”

    鑫海基金会,周家、康家,还有那么多滋生于雪盐的罪恶,都不是他幕后指示,他只想站起来,为什么他也要被千夫所指。

    黄觉胸膛略有起伏,许昼从地上站起来,把满手泥巴往裤子一摸。

    黄觉说:“算了,你还是往我裤子上抹吧。“

    许昼笑起来。

    “黄觉,你不明白吗?责任越大,承受的越多,你手里有雪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严加管理它,不往它正路上引导,反而为了一己私欲,放任它在世间流转,那就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你是这个源头,造成的无数悲剧,当然会算在你头上。“

    许昼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是你的事儿,但雪盐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