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舟深知在这个世界上,鬼也怕恶人,如若自己顶着一个专杀贪官污吏的大侠身份,可能会使人感到敬佩,但并不会令人感到惧怕,如果抓到自己就能够升官发财的话,恐怕之前敬佩他的人,也会生出抓他献给官府的念头。

    毕竟大侠嘛,总有大侠的气度,不至于跟小人一般计较,了不起也就是杀死出卖他的人罢了,鲜少祸及妻儿的。

    可若是杨行舟不是大侠,而是一个正邪难分的高手,一言不合就杀人,开口就要杀人全家,这样一来,虽然臭名满天飞,但真正敢对他动心思的人却也不多,更不用说专门为难他的了。

    就像血刀老祖,此人作恶多端,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可就因为他恶名昭彰,杀人毫无顾忌,反倒使得很多高手投鼠忌器,生恐打蛇不成被蛇咬,因此即便他再该杀,却还是活到了现在,若不是遇到百无禁忌的杨行舟,估计还能再为恶几年,又得有许多人遭殃。

    “就这么定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不做大侠,大侠太累,还是做恶人爽快!”

    杨行舟心中计议已定,当下重新化了妆,装扮成了一名白发白须的高大老者,手持长刀,脚步稳健的向荆州城走去。

    他杀了凌退思,只能算是意外收获,而他一开始想要杀的人,乃是梅念笙的三个弟子,现在经过几番波折,事情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之上,杨行舟要将自己杀人的计划一步步进行下去。

    倒不是他侠肝义胆,非要为梅念笙报仇,实是他前生看这本书时,心中着实愤懑,这次若是有机会而不杀此等小人,怕是心中念头不通达,成为终身憾事。

    因此无论如何,这梅念笙的三个弟子,非杀不可!

    这荆州城内,便住着梅念笙的大弟子,号称“五云手”的万震山,杨行舟此来荆州,一是要看看丁典现在是什么下场,二来就是斩杀万震山!

    这是他第二次来荆州了。

    站在城门之外,杨行舟身子顿了顿,嘿嘿笑了几声,这才迈步向荆州城内走去。

    刚进城门,就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睁眼看去,便看到披麻戴孝的一群人,哭哭啼啼的跟着一具十二人抬的棺材前行,为首一人一身孝服,手里挎着一个笆斗,一张剪好的纸钱撒的满天飘飞,后面一帮子响器队的人鼓着腮帮子拼命吹奏,乐器声与哭声响成一团。

    却是一个出殡的队伍。

    杨行舟心中一动,算了算日子,这距离凌退思被自己杀掉,已然四十来天了,正是下葬时间的大限,这出殡队伍当是为凌退思下葬的。

    他凑近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此人不假,灵位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他的名字。

    这送殡队伍大为古怪,无论是抬棺的还是扶灵,全都是手脚带链,脖颈套锁,被一根根粗大的铁链穿在了一起,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人还一瘸一拐,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真的如同死了亲娘老子一般。

    棺材的一侧,丁典披麻戴孝,正与一名面罩白纱的女子缓缓而行,脸色凝重,一双眼睛冷电一般扫视四方,此人目光犹如实质,杨行舟被他目光在身上扫过的地方,不自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家伙,这姓丁的内功修为又提高了不少!看来神照经已经被他练成了!”

    杨行舟感应到丁典的目光之后,心中微微一沉,随即兴奋起来:“不过这样也才有趣,有了这么一个敌人鞭策,我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些抬棺扶灵之人,应该都是被丁典抓的武林人物,现在却全都被铁链锁了,当成了苦役,一个个面色阴沉如水,脑袋低下,不敢见人,生恐被熟人朋友所见,丢人现眼。

    就在这送殡队伍即将出城时,附近的一条街道上也走来了一群送葬队伍,双方眼看着就要撞到一块。

    杨行舟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街边,双手抱胸看热闹:“啧啧,狗咬狗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 当街发问

    “我的孩儿,你死的好惨啊!”

    在凌退思出殡队伍的前方,另一支出殡队伍里,一名老妇人站在一具黑木棺材旁边,捶胸顿足大声哭嚎:“我的孩儿啊,为娘一直对你说,行走江湖,决不可贪心,也决不可太好奇,可惜你一直不听,如今却是被人一掌打死了,害的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老妇人身材高大健壮,虽然头发花白,但却毫无老迈之态,又哭又叫,声震长街。

    此时两支送葬队伍已经撞在了一起,互相都停了下来。

    “我的儿啊!”

    这老妇人站在棺材旁边,哭喊道:“江湖子弟江湖老,你死了,娘也不想活啦!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好好看看,看你娘怎么给你报仇!”

    她说到这里,挥手喝退身边众人,看向凌退思送殡队伍里的丁典:“丁典,我的孩儿只是路过凌府,也不曾窥探你的狗屁连城诀,你为什么要杀他?”

    丁典脸色微微一变,排众而出,冷哼道:“这几天死在丁某手中的人多了去了,谁知哪一个是你儿子?你是湘西鬼太婆?我劝你不要作死,不然今天真的就要成为鬼太婆了!”

    鬼太婆叫道:“我偏要作死!我儿子死了,我今天找你,就没有想着能活下去!丁典,你贪花好色,为虎作伥,你自己不要脸与人偷情也还罢了,还要为这贪官送葬。你亲爹亲娘死了,都没见你这么用心,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一死了之,省的给先人蒙羞!”

    丁典自从十多年前就被凌退思抓进了牢房,一直都不曾出去,因此对于自家爹娘的生死安危确实不曾知晓,也没有想过出狱探视家人,无论他怎么辩解,这不孝的名头却是背定了。

    听到鬼太婆这句诛心之言,丁典脸色极为难看,道:“这是丁某的家事,用不着外人操心!”

    他生恐这鬼太婆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陡然向前迈步,他与鬼太婆相距至少有两丈远的距离,可他这一步迈出,便到了鬼太婆身前,挥拳如电,轰向鬼太婆的面门。

    鬼太婆吃了一惊,猛然一个后仰,直挺挺的向地面躺去,身子还未触及地面,便即一个翻滚,滚向一侧,躲过了丁典随之而来的一脚。

    旁边一群抬棺送殡的人,见丁典出手,同时发一声喊,各自掏出兵器,向丁典杀去。

    丁典丝毫不惧,举手抬足,尽显高手气度,每一拳打出去,必有一人倒地,每一脚踢出,必有一人抛飞,现场几十名高手,几乎无人能经得住他三招两式,只是片刻之间,便打趴一大片,便是鬼太婆也被他接连三拳,打的吐血跪地,委顿在儿子的棺材旁边。

    “嘿嘿嘿,一群废物!”

    丁典拍了拍手掌,扫视四周,但凡被他目光注视之人,无不心中惴惴,不敢与他直视,只有杨行舟与有限几人神情不变,不被他影响。

    丁典在向鬼太婆这些人出手之时,眼睛已经将四面八方的人看了个清楚,心中大为沉重,这鬼太婆一伙人还不被他放在眼里,可是街边的一名老者与一对青年男女,还有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老者,无一不是强者。

    这些人只是站在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热闹,好像并无出手之意,可是丁典却清楚,这些不出手是不出手,一旦出手,那将是霹雳狂风一般的手段,一两个人自己或许能抵挡的住,若是多了的话,自己除了逃命之外,实无太好的办法应对。

    可是今天是凌退思出殡的日子,无论如何得把此人埋了,否则的话,凌霜华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安宁,因此即便今天凶险万分,他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为了震慑众人,也为了应对后面的高手,因此速战速决,出手极重,基本上与他交手之人,无一人活命,只有鬼太婆修为高深,不曾身死。

    “凌退思都已经死了,还是被江湖之所杀,诸位,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

    丁典站在一群死尸当中,朗声喝道:“丁某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有想要连城诀之人,待我将凌大人的遗体安葬之后,你们大可以来找我讨要。何必行事如此卑鄙,在这个时候对我出手?”

    一人在旁边叫道:“人死了,债不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