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舟笑道:“先吃饭!”

    举箸夹菜:“这些菜闻着味道不错,就不知入口如何。”

    胡斐见他邀请,不敢不从,当下提起筷子向面前菜肴伸去,杨行舟筷子也伸了过去,轻轻一挑,将胡斐的筷子挑到一边,笑道:“你能吃上一口菜,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胡斐眼看着他筷子伸来,心中也生出躲避的念头,但就是躲不过去。

    他感觉似乎只要自己反应稍微快一点,就能避开杨行舟这平平无奇的随手一挑,当下收起竹筷,道:“既如此,请恕小弟无礼!”

    呜!

    他竹筷忽然前劈,手中筷子似乎化为了一柄大刀,向着桌面猛然劈下,虽然只是一双小小的竹筷,给人的感觉不输真正的刀剑。

    哪知这一记下劈刚到半空,还未触及酒桌上的菜肴,便看到杨行舟的竹筷又伸了过来,还是轻轻搭在胡斐竹筷之上,毫不费力的就把他的筷子下劈之力消掉,顺势一推,胡斐一条胳膊不由自主的向桌外荡开,整个人都随着胳膊转了半个圈子。

    “太极功法!”

    杨行舟只是这么一搭一推,看似平淡无奇,但在胡斐眼中,却是将太极拳理的化解消力之道展露的明明白白,在方寸之间,尽显名家手段。

    他在幼年时期,曾得蒙千臂如来赵半山传授太极精要,而赵半山是红花会的三当家,乃是太极门的大高手,胡斐得此人传法,对太极拳自然知之甚深,此时见到杨行舟化解自家“刀法”的手段,当即认出这是太极门下的手段。

    只是如今太极门高手凋谢,除了远在回疆的赵半山之外,中原已经没有可称道的太极名家,胡斐这几年行走江湖,也没有听说哪一个人有资格称作太极高手。

    “你是太极门下?”

    胡斐倏然起身,手中竹筷再次下落,却又被杨行舟轻轻巧巧的拦住,笑道:“这是第一个问题。”

    胡斐一声冷哼,筷子上下翻飞,在空中化为一团幻影,发出“嗤嗤嗤”破空之声,笼罩了整个酒桌:“这也算是一个问题?”

    杨行舟左拨右挡,将胡斐伸来的竹筷尽数封住,尤自有余暇往自己口中夹菜,含混不清的说道:“不错,这也算是一个问题!”

    胡斐见他如此,出手愈发快速,但却屡屡受挫,杨行舟喝酒夹菜吃的津津有味,不住叫道:“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你再快一点,就成功了!”

    胡斐心中骇然:“太极功法竟然如此了得!”

    忽然之间,昔日赵半山对他说的一句话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太极之道,无过不及,随曲就伸,最忌拙力硬顶。有时候为人做事,欲速则不达,直中难取,何不曲线画弧?”

    他这些年来修习家传刀谱拳经有成,靠的就是赵半山传他的太极精要,武学妙理。

    碍于武功见识,有好些道理参悟的似是而非,只是苦无名师教导,因此止步不前。

    此时面对杨行舟如此本领,忽然就明白了一层久参不透的武学道理,他正在快速挥动的筷子陡然安静了下来,以极其自然的轨迹落在了桌面之上,在杨行舟以竹筷相阻之时,胡斐手臂悬空,不再用力,手腕顺势翻转,这一次虽然也被杨行舟在中途拦住,但却化去了杨行舟发出的反震之力。

    杨行舟哈哈大笑,掷筷于桌:“你明白了?”

    胡斐坐在杨行舟对面,呆呆凝思,道:“明白了一点,但还差了一点!”

    杨行舟道:“慢慢想,等想明白了,也差不多可以与高手过招了!”

    第七十八章 五雷神君

    杨行舟之前与胡斐街头相遇而拔剑,一番交手之后,便看出胡斐刀法虽然凌厉,却少了几分收敛,过于刚强,少了阴柔缓和。

    杨行舟本身便是用刀高手,血刀门的刀法诡异凌厉,角度刁钻,早就被他练成,之后又向大刀陆天抒请教刀法,可以说,在刀法上的造诣比剑法还要高明几分,胡斐刀法境界如何,他一看便知。

    无论是拳法还是刀法、剑法,只有刚柔并济,才算是名家手段,一味地刚猛,一味地阴柔,都算不得高明。孤阳不长,孤阴不生,胡斐刀法虽然凌厉,却多了几分燥火,若是没人为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恐怕他须得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得明此理,步入一流高手之列。

    杨行舟对胡斐印象颇佳,有心助他一臂之力,这才故意在英雄酒楼请他喝酒,以筷做刀,提拔了他一下。

    此时见他呆坐面前,一脸深思,杨行舟嘿嘿笑了笑,迈步下楼,飘然而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胡斐从沉思中忽然醒转,一脸喜色:“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这段时间,我的刀法却是有点急进,少了沉凝内敛!杨兄,多谢你……咦?人呢?”

    他站起身来,茫然四顾,却发现杨行舟竟然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我父母的问题还没问,他怎么就走了?”

    胡斐一脸茫然:“难道他只是为了提点我的刀法?可我父母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想了片刻不得要领,对杨行舟的身份更是好奇:“他身穿前朝服饰,因为锺阿四的事情打抱不平,杀了凤天南一家,与我萍水相逢,就因为看我顺眼,便特意在酒楼等我,提点我的刀法!单从这一点来看,此人堪称当世豪侠,可他既然知道我父母的事迹,怎么还不告而走?难道其中牵扯到很多不便言之事?还是说他忽然有要事想起,这才迅速离开?”

    胡斐脑中念头急转,却是想不出合力的解释来,低头一看,就看到桌子上被人以利器刻了几行字:你父母身死,与苗人凤有关,但其中别有隐情,便是苗人凤也难以索解,你我有缘,来日相见,可喊来苗人凤,一起说明此事缘由。

    “苗人凤!”

    胡斐看完这几行字后,身子微微颤抖:“江湖传言,都说是我父母身死,与苗人凤有关,四叔也说其中应该另有隐情,而且即便苗人凤真是凶手,但他是当今江湖公认的第一高手,以我此时本领,若是找他寻仇,恐怕大仇未报,人却先死,因此这么多年来,我才不敢找苗人凤询问。现在这个杨行舟也说当年的事情与苗人凤有关。嘿嘿,‘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这个绰号如此响亮,至今不曾更改,可见他的厉害!我现在修为不到,怎么找他问询?”

    打定了主意,这几日定要去找一下苗人凤,就算是不报仇,便是远远的看上几眼也是好的,迄今为止,自己连这么一个大仇家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实在也太过窝囊无能!

    且说杨行舟策马离开佛山镇,径直向湘南洞庭湖边白马寺镇所在的大致方向赶去。

    昔日胡一刀身死之事,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讲述清楚,当初由于苗人凤当场打断田归农的兵器,令其极为懊恨苗人凤,所以田归农收买阎基在苗人凤和胡一刀二人的刀剑上下了剧毒,以至于胡一刀被苗人凤误伤而导致剧毒发作而死,而这毒药就是来自无嗔和尚的师弟石万嗔。

    要想将这件事说清楚,须得把田归农、阎基、石万嗔等人随便抓上一个,才能证实自己所言不虚。

    杨行舟之所以走人,一是还有事情要做,二是此时说出来,感觉太过轻松,胡斐也未必就肯信,等他见识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到时候自己再说出来,效果与现在说,自然大不相同。

    因此衡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推后为妙。

    他离开佛山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找毒手药王,去学习医毒之道。

    杨行舟出身盗匪窝里,现在又是黑风寨的寨主,与人对敌时最喜取巧,而不是正面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