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即转身离开,片刻后,酒炉旁边那青衣少女低头托着一只木盘走到杨行舟身边,将一副杯筷放到酒桌上,随后拿了一壶酒,一碟水煮花生,一盘卤牛肉,轻轻摆在杨行舟面前,轻声道:“客官慢用。”

    这少女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举止甚是生硬,似乎以前没有做过服侍人的活计一样,一直低头,不敢直视杨行舟,便是说话都低声细语,好像很怕见生人。

    她虽然一副怕生的姿态,但脚步轻盈,呼吸平缓,心跳有力,脸上虽然难看,脖颈下面的肌肤却极为细腻亮白,与她脸上的颜色大不相同。

    “卧槽,这难道是一家黑店?”

    见这少女也是极力掩饰自己的武功,故意装作普通村姑,但她连白发老者都不如,杨行舟伸手就能将她捏死,也不知这么废物的武功干嘛还要掩饰,想来想去,就只能将其归为黑店中人,隐藏武功也只是为了不使酒客防备。

    杨行舟在小世界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遇到过黑店,现在见这酒家古怪,登时好奇起来:“倒要看看这黑店是怎么玩的!”

    他是用毒大家,自信一般的毒根本就瞒不过他的耳目,当下将酒杯、筷子、酒壶等餐具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又倒了一杯酒,仔细闻了闻,也没有发现问题,就连刚刚端出来的小菜也都没有半点异常,这一下登时疑惑起来:“酒菜无毒,难道是我多心了?也对,人家在荒郊野外开个小酒店,出去打猎卖给酒客,会点武功也是正常,倒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取出自己随身的象牙筷子,夹了点小菜尝了尝味道,发现还凑合,竹叶青的酒水只能算是一般,他是做过皇帝的人,天下珍馐美味全都吃过,喝的贡酒自然也是酒中上品,两相比较之下,这小酒肆内的酒菜堪称低劣。

    好在他是底层出身,黑风寨以前连这都吃不上,苦日子过惯了的主,现在这么吃喝也没觉得不好,只是左手食指时不时的疼痛,令他胃口大减,心道:“先不管这是什么个世界,第一要务就是找一个医治内伤的法子,否则一直这么流血不止,老子小命怕是不保!”

    自从他拿出象牙筷子夹菜时,酒炉旁边的少女便时不时的偷偷观瞧,眼中露出好奇之色,似乎好奇杨行舟的身份来历。

    此时杨行舟虽然一身普通白袍,但是衣料不凡,做工考究,尤其是面如冠玉,大眼长眉,身材修长,生着一副好皮囊,若不是腰悬长剑,背负长弓,活脱脱豪门贵公子模样。

    女人自古都是颜狗,好的皮囊对她们杀伤力十足,这酒肆少女对杨行舟频频关注,杨行舟倒是不以为意,他当皇帝的时候,早就习惯被人围观了,这区区一个酒家少女对他观瞧,杨行舟直接对她无视,只要她目光中没有恶意,杨行舟都懒得理会。

    正饮酒吃菜之时,便听远处马蹄声传来,抬头看去,只见远处路上跑来五匹马,马蹄翻飞,快速接近酒肆。

    杨行舟眼力惊人,虽然相隔甚远,但是一瞥之间,已经将来人看的清楚。

    只见当先一匹马全身雪白,马勒脚镫都是烂银打就,鞍上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左肩上停着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喇喇纵马疾驰。身后跟随四骑,骑者一色青布短衣,神情彪悍,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他们马儿两侧拴着野鸡和野兔,应该是刚刚打猎返回,有一只野鸡的翅膀还在轻轻扇动。

    这五骑到了酒肆前,五人一起跳下,别的人都是老老实实的跳下马鞍,唯独为首的少年一按马背,身子在空中打了一个花,方才轻飘飘的落地,四名青衣男子齐声喝彩,都道:“少镖头好轻功!”

    杨行舟暗暗好笑,这锦衣少年和四名随从在他看来武功低的不值一提,连开酒肆的老者和少女都大大的不如,比普通人也就强那么一点,实在是乏善可陈,毫无半点亮眼之处,只有为首的锦衣少年长得颇为英俊,但杨行舟觉得他比自己还是差了不少……

    在这五人下马之后,酒肆的老者和少女俱都举目观瞧,似乎对他们极为在意,杨行舟心中一动:“这老者和少女开这酒肆,难道跟这五人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正思忖间,五人已经缓步来到酒肆前,一名中年汉子看了杨行舟一眼,随后不以为意,冲酒肆内叫道:“老蔡呢,老蔡,怎么还不出来牵马?”

    另外老人拉开长凳,用衣袖拂去灰尘,请锦衣公子落座,一人看到门口站立的白衣老者和少女,微微一愣:“老蔡呢?你们是老蔡什么人?这酒店换人啦?”

    白发老人来,说道:“客官请坐,是,是,不瞒众位客官说,小老儿姓萨,原是本地人氏,自幼在外做生意,儿子媳妇都死了,心想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才带了这孙女儿回故乡来。哪知道离家四十多年,家乡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在了。刚好这家酒店的老蔡不想干了,三十两银子卖了给小老儿。唉,总算回到故乡啦,听着人人说这家乡话,心里就说不出的受用,惭愧得紧,小老儿自己可都不会说啦!”

    杨行舟对这老者斜眼观瞧,心道:“你这话老子第一个不信,就不知道这些人信不信。”

    这五人却是毫不怀疑,问话的汉子道:“哦?这老蔡头估计家里有事。你先打三斤竹叶青,再将我家少镖头打的兔子、野鸡洗剥干净,炒上两盆来!”

    他说到这里,看向为首的锦衣少年:“这位林公子,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少年英雄,行侠仗义,挥金如土。你这两盘菜倘若炒得合了他少镖头的胃口,你那三十两银子的本钱,不用一两个月便赚回来啦。”

    萨老头道:“是,是!多谢,多谢!”

    提了野鸡、黄兔去了后厨。

    杨行舟一脸古怪的看向坐在旁边的五人,伸手对旁边一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当了六十多年皇帝,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此时招手喊人,对面的一名汉子乖乖的前来,待到走到杨行舟面前方才反应过来,不知自己何以这么听话,但是嘴里却是极为客气的问道:“这位公子,喊小人何事?”

    他这句话说出之后,自己都觉得奇怪,正自惊悚间,便听杨行舟问道:“你们是福威镖局的人?”

    青衣汉子道:“是,小人便是福威镖局的趟子手白二,旁边是史镖头和郑镖头,还有一个是陈七,也是镖局的趟子手……”

    杨行舟只是问了一句,他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现场所有人的身份都说了出来,毫无隐瞒。

    旁边的少镖头等人都大为讶异,一名汉子喝道:“白二,你疯了?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朋友,你想问什么,问我便是!”

    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了杨行舟来听。

    杨行舟扭头看向此人,嘿嘿笑了笑,目光转向为首的锦衣少年,笑道:“你是不是叫林平之?”

    第二百三十七章 福州城外

    “看来你也知道我们福威镖局的名头!”

    听到杨行舟喊出自家少镖头的名字,林平之身边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道:“朋友,我们福威镖局少镖头的名字,在整个福州城方圆几十里,又有哪个不知?你问我家少镖头的名字,却是作甚?”

    杨行舟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巧,正巧遇到笑傲江湖刚开始的时间段,这酒肆里卖酒的老者与少女自然不消说了,必定是华山派的劳德诺和岳灵珊,而面前的锦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独子林平之。

    在金系小说之中,在杨行舟看来,最惨的角色里,林平之可名列前三,第一名非空心菜狄云莫属,第二名就应该是林平之,第三名则是游坦之,而这三人中,林平之乃是一个最像是主角的家伙。

    此人少年英俊,为人最喜抱打不平,功夫不高,一开始的正义感也是极强,不然也不会杀死余沧海的儿子,以至于生出无穷祸端,给了余沧海绝佳的借口出手,将林家逼的家破人亡。

    杨行舟虽然正义感不是很强,但现在既然遇到了,顺手帮一下也就是了,不过他现在身上有伤,根本就没有这个耐心,见林平之身侧的镖头一脸傲慢自大,杨行舟懒得理会,低头继续喝酒吃菜。

    对面的镖头见杨行舟对自己不加理会,登时感到受了羞辱,起身喝道:“好朋友,你怎么称呼?来我们福福威镖局的人面前显摆威风么?”

    见杨行舟还不理会自己,这镖头勃然大怒,迈步动身,向杨行舟走来,旁边林平之急忙道:“史镖头,现在咱们福州城附近,不要轻易伤人惹麻烦。”

    史镖头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杨行舟一眼,道:“在下福威镖局史云吉,请教尊下高姓大名!”

    杨行舟笑道:“屎云集?屎尿云集么?天下还有叫这种名字的人?”

    史云吉大怒,一声低喝,身子一闪,快速向杨行舟冲来。

    杨行舟笑了笑,伸手轻按桌面,盘子里一颗蚕豆倏然跳出,瞬间打在史云吉胸口,正在前冲的史云吉身子猛然静止,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