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人一路并未怎么说话,一路疾走向皇宫大内赶去。有了莫天涯引路,也省了宫廷太监指引的工序。一直行到御书房外,两人才顿下脚步。

    刚刚准备躬身禀报,御书房内传来了莫无痕略带威严的声音,“都进来吧!”

    推开门,踏入御书房。宁月第一眼便见到了趴在地上的陈水莲。深深的低着头将脑门紧紧的贴在地面,陈水莲的模样非常的狼狈也非常的落魄。

    “这货真的是天地十二绝?天榜第十的皇宫大内?”宁月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疑惑。因为陈水莲此刻实在太过于狼狈,也太过于卑微。每一个天地十二绝,都有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魄,但在陈水莲身上,宁月却看不到一丝半点。

    前世宁月曾看到一个理论,说如果一只狮子在羊群里长大。哪怕等到狮子成年,他也依旧当自己是一只羊。但这个理论却被现实打击的支离破碎。

    陈水莲自幼进宫,一直以皇室的奴仆自居。但当他成为天地十二绝之后难道依旧把自己当成皇室的奴仆?如果真是这样,又如何对得起武道高手的赫赫威名?

    “陈水莲如果不是水货,那么他一定是一个奸雄!”宁月在一瞬间心底便有了这样的定论。

    “儿臣参见父皇——”

    “臣鬼狐,叩见皇上——”

    “免了!”莫无痕威严的声音制止了两人的行礼,但两人依旧战战兢兢的并肩而立,丝毫不敢抬起眼眸去看莫无痕的脸色。

    天子一怒,伏尸百里,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天子的怒火却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这和武学境界无关,哪怕面对天子之怒的是武道高手,可能也会感受到这种灵魂深处滋生的丝丝畏惧。

    “你们来了……天涯,知道朕今日为何震怒么?”莫无痕淡淡的说着,语气虽然舒缓但宁月依旧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奔腾的火焰。

    “儿臣不知……”莫天涯老老实实地回道。

    “哼!你身为太子,却整天只顾得玩耍。朕被禁锢在皇宫之中不得随意外出体察民情,但朕却给了你随意出宫的权利。你就是朕的眼睛,朕的耳朵!可是,这三年来,你可曾向朕汇报过一次民情?你可曾一次的替朕看到官吏徇私枉法,听到民间冤屈?”

    莫天涯顿时脸色一跨,原本陈水莲被责骂的幸灾乐祸一瞬间烟消云散。冷汗嗖的一下便湿了后背。这些……他未曾想过,但此刻在莫天涯的心底却是无尽的委屈。

    这摆明着是欲加之罪,但莫无痕是老子,老子想找个由头骂儿子一顿出口气他也无处解脱。只好隐秘的对着宁月眨眨眼睛,希望宁月能关键时候救自己一把。

    “皇上,不知……发生了何事引得皇上龙颜大怒?”宁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为了义气触一下莫无痕的风头浪尖。原本,宁月应该一脸献媚的说什么皇上息怒保重龙体。但他也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说这些肉麻的话。

    “哼!”莫无痕轻轻一挥袖子缓缓的回到御案后,“还是因上次何太守的案子而起,你们坐下吧!”

    出乎预料的,莫无痕竟然并没有将矛头指向宁月。反而连语气也变得软化了下来。莫天涯隐蔽的向宁月竖了一个拇指引得宁月直接翻了个白眼。而他们并没有看到,趴在地上的陈水莲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两人分别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却纷纷低着头依旧不敢抬眼。在两人心底如万千蚂蚁攀爬的时候,御案后的莫无痕才缓缓的开了口。

    “何太守虽然依旧是待罪之身,但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尚无法将其定罪。朕命镜天府收回判决,将他的家人从崖山召回。可想不到,崖山那边回应却说已经近三年没有中州犯人送往崖山。岂有此理!崖山乃是死囚流放之地。除十恶不赦立即斩首之人,其余的死囚皆被押送往崖山。难道中州近三年皆没有犯了死罪之人?宁月,你可猜得到其中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五十九章 言传身教

    “臣……不知!莫非那些死囚在运往崖山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宁月突然间眼神一怔。死囚原本是戴罪之身,发往崖山的死囚几乎注定要死在崖山。所以也没人会关心这些发往崖山的死囚,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哼!”莫无痕冷哼一声,“三年来,中州竟无一死囚送往崖山,岂有此理!那群押解死囚的衙役,竟然嫌弃路途遥远在出中州之后沿途琢磨死囚,未出百里死囚便被他们折磨致死。而后随意的将死囚葬于乱葬岗,更有甚者直接丢弃于密林荒野成为野兽果腹之食。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镜天府奉命监察天下官吏之行为。一叶障目,只盯着朝廷大员却对基层官吏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实在可恼,实在可恨!”

    “奴才愧对皇上信任,奴才有罪,奴才万死……”在莫无痕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水莲呜咽的声音响起听得宁月头顶一阵发麻。

    “竟然有这等事?”宁月心底惊诧,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转念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死囚早晚都是要死的,既然送到崖山是死,押送的衙役自然会想着偷懒早早的弄死死囚免得自己跋山涉水……但是!死囚……也是人啊。

    “皇上,也就是说何太守大人的家眷全都……”宁月在错愕的瞬间猛然间脸色大变。他曾答应过替何太守翻案,但如果他的家眷都已经死了,哪怕翻了案又有何用?

    “崖山那边既然没有,而他们也已经上路了半个月……想来是凶多吉少了。朕定不会姑息这些尸位就餐无耻之徒,宁月,朕命你全权调查此案,抓到一个是一个,朕容不得他们……”

    “皇上……恳请皇上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发生这等事,皆是镜天府监察不力之过,求皇上看在奴才忠心耿耿服侍皇室数十年的份上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陈水莲说着,猛然间抬起了头。眼神灼灼,丝毫没有闪躲的直视莫无痕的眼睛。这一刻,宁月才在陈水莲身上看到了武道高手的气势与风采,坚定的眼神如火焰般沸腾燃烧。

    “再给你一次机会?”莫无痕微微的俯下身体,眼神如剑直视陈水莲的眼眸,“你要朕如何信你?”

    “奴才愿立军令状!若奴才无法给皇上一个交代,奴才自愿发配皇陵去服侍历代先皇,奴才的镜天府,也无存在的必要了……”

    死寂,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宁月心底还没什么感觉,但莫天涯的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镜天府的存在近百年,从荣仁帝时期就有取缔镜天府的意思。但镜天府背靠宗室,实力雄厚关系错综复杂。

    莫无痕就算有心裁决镜天府也力有不殆更何况……陈水莲是公认的天榜第十,有他在一天,镜天府就不能动。而现在,陈水莲竟然主动压上了镜天府以表决心,这对于将权利视作生命的陈水莲来说无疑赌上了身价性命。

    “好!”过了许久,莫无痕才从口中轻轻的吐出这个字,“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不是因为你在朕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而是因为朕念在你兢兢业业服侍三代君王的情分。别让朕失望,朕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奴才遵旨,奴才告退!”陈水莲恭敬的再次磕了一个响头,躬着身体倒退的走出御书房。

    “父皇,镜天府已然成了大周皇朝的毒瘤……文武百官谈镜天府而色变,就是乡野民间,也视镜天府为白魔夜枭。父皇何不乘此机会取缔镜天府还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朕方才不是说过,陈水莲服侍了三代君王劳苦功高。荣仁帝在位期间,皇室宗亲多有心系祁连王一派勾结大内高手蠢蠢欲动。当初是陈水莲贴身保护荣仁帝,一次次舍命相救才换得大周皇朝浴火重生……”

    “但是……那是以前!现在的镜天府已经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猛虎,若不乘机斩断,将来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古往今来,九州大地曾经历过五个一统皇朝,但没有一个皇朝有过如镜天府这样的组织。监察文武百官完全可以交与御史台,太监摄政与天道相驳,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莫天涯有些激动,此刻的他似乎也忘记了对莫无痕的恐惧。抬起头直视莫无痕没有丝毫退让,眼神中闪烁的精芒叙说着坚定的意念。

    莫无痕看着眼前略显稚嫩的脸盘,眼神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当初牙牙学语的孩子竟然长成了翩翩少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点,父皇很是欣慰。太监摄政,的确有违法礼。但治国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需慎之又慎。镜天府……还不能动!”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不是太可惜了……”

    “机会没了可以再等时机,但放了一次错误可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陈水莲虽是我皇室的家奴,但皇室却非只有我父子二人。如今大周皇朝看似四海升平蒸蒸日上,但内忧未平又添外患。如果连宫墙之内也乱了……九州之乱不远咦!”

    莫天涯张了张嘴巴,脸色变幻不定最后还是化作了长长的叹息。他虽然未及弱冠,但他毕竟是太子。自幼熏陶对政治有着敏锐的嗅觉。

    江湖武林渐渐抱团这是内忧,北地三州魔教肆虐也是内忧,各地承平数十年渐渐腐朽更是内忧。在内忧未平的时候,草原胡虏结束战乱回归一统俨然成了大势所趋。一旦统一,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叩关南侵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内忧外患之下,如果皇宫之内再起动乱就真的要动摇国本。这种事,无论莫无痕还是莫天涯都无法接受也无力承受的。

    “儿臣……懂了!”莫天涯的语气异常的失落,就像丢失了玩具的小孩充满着浓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