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房子还在,东西都蒙上了灰,一切不过是物是人非。

    刑锋仍回到了自己住的对岸那所木屋,每日的生活又重归平静。

    今晚的月色很亮,刑锋想起今天是中元节,又见到不少乡邻都在河边放河灯,自己也走了下去。

    一晃都那麽多年了,刑锋的心里始终有个影子不曾离去。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仍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天亮了,便会见到时夜对自己才有的温柔笑容。

    河面上烛光闪闪,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河灯正带着人们对逝者的思念飘向远方。

    刑锋叹了一声,起身走进了竹林里,穿过这片竹林,便是对岸时夜住过的地方。

    旧朽的门一推就开,迎面便是一股霉臭的气息。

    月光随着刑锋的脚步照进了屋里,堂屋的方桌安静地站着,恍惚之间,刑锋似乎看到了多年之前自己在这张桌子上和时夜,林傲,还有那个孩子一起吃饭的情景。

    他绕进卧房,忽然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背影站在窗前。

    那个背影他是那麽熟悉,绝对不会认错。

    “时夜!”

    刑锋惊喜交加地喊出了声,却见对方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副从容俊逸的眉眼似乎有些恍然,但是确实是时夜不错,或许说是时夜的鬼魂更为恰当。

    “你……”刑锋百感交集,顾不得去想面前站的是人是鬼,恨不得将他抱进怀里。

    时夜的神色并不如刑锋那般激动,他默默地看着刑锋,过了会儿才淡然一笑。

    “少侠……你我似曾相识?”

    他知道自己死了,可他到底怎麽死的,为什麽死後每年的中元又会来这个地方,他已经不再记得了,只听别的鬼说,他本是要去投胎的,可喝了一半的孟婆汤便从奈何桥上退了回来,似乎仍有什麽心事未了。

    他唯一只记得,自己还有一句话想说给一个人听。

    “你不记得我了?不过,不要紧。”

    刑锋走上去,触着对方冰凉的身体时,仍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揽进了怀里。

    “我……”

    时夜叹了声,不知为何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他究竟有过怎样一段渊源,而当对方温暖的手抱住自己那一刻时,自己已死的心竟有些疼痛。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我总後悔以往对你太薄,害你至死含恨。”

    “怎麽?我是被你害死的?”

    时夜微眯起眼,脸上却仍微笑着,他冰凉的指尖缓缓攀抚上刑锋缠在自己腰间的手,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刑锋紧紧地抱着他,慢慢地将他推到了身後的床上,温暖的唇贴在对方冰冷的身体上贪婪地游走,“是的,我害死了你。你带我下去吧。”

    时夜仰面躺着,感觉怪怪的。

    他和这男人是什麽关系呢?为什麽这男人不怕自己,还会对自己做出如此的行径。

    但是他却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安心,被这个男人拥抱的感觉,非常安心。

    “你大概就是我要等的人吧。我想我生前一定很爱你,所以才一直恋恋不舍地回到这个地方。只可惜,我连你叫什麽都忘了。”

    刑锋一愣,眼中一红,一行热泪已从眼中滑落。

    他俯在时夜身上,看着对方凝望着月光的安宁神色,终於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别哭了,我只是忘了你叫什麽,可我并没有忘记你这个人。”

    时夜轻声安慰着刑锋,满心释然,这麽多年,他终於知道自己在等谁了。

    “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是爱着你的,不管活着,还是死去。”

    他安详地闭上眼,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鸡鸣破晓,刑锋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躺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旧床上,身边已没有了昨夜那人的身影。

    他穿好凌乱的衣衫,想起昨晚的一切,好像在一场梦中似的。

    忽然,他看到本该铺满灰尘的床头,被人用手指写下了五个字:来生再续缘。

    刑锋恍然如悟地笑了起来,缓缓用手擦去了那五个字。

    “来生再续缘,与君共缠绵。”

    那一年,冷月宫的主人,名义上的武林盟主林傲终於因为武功尽废之故而日渐病沈。

    杨鼎在他最後的日子里一直好好照顾着他,当然,旺财也不时进来占他便宜。

    林傲隐约觉得自己不行了,令杨鼎把在外修行的时莫叫了回来。

    “儿子,爹要死了,你听着,一定要练好武功。”

    时莫此时已是一个翩翩少年了,自从时夜死後,林傲便自作主张地把他送去各地拜师学艺,父子两一年也那见上一面,两人的感情已是有些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