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明一的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他们的眼神都流露着同样的哀伤,他们都是……可怜人。

    都注定只是这个皇室的牺牲品。

    痛苦的并不是叛乱失败,也不是几乎垂手可及的皇位宝座与自己失之交臂,而是明林望着明一那占有欲十足的眼神。

    原来,可怜的终归只有自己。

    报复般的扭曲着一切,看着明林震惊痛苦的表情,心底涌上的竟是沉痛的快感。

    快乐、幸福是什么滋味,明信一天也没有尝过。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渴求,自己又何必要为他人铺路。

    最后,竟然连自己引以为豪的武功也败于他人。

    明信认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正是古剑轩辕,当年架在皇宫正殿作为镇殿之宝,自己肖想多年也未敢开口索要,而剑却在明林十岁束发那年被作为礼物送与。

    剑身锋芒毕露,杀气隐隐。

    喉结动了动,却将脖子凑得更近。

    并非不惧死亡,但一时间竟再也找不到继续存活的借口。

    宗人府大牢并不肮脏潮湿。

    明信盼了许多天,却没有盼来斩戮的诏书。

    双手并于一起,被沉重木夹拴住,双脚脚踝亦是粗链锁绑,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响声。

    明成挥退了所有宫人,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只留下一君一臣,一兄一弟。

    明信笑了笑,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一日。

    明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明信也不客气,刚坐下便听见明成低低的开口──“二弟。”

    身体一颤,看向明成的眼睛里竟然浮出些屈辱的神色。

    “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胜利么?”

    “大哥。”

    这是明信第一次这样称呼明成,明成本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竟露出些诧异。

    明成顿了顿,说道:“本是兄弟,为何要如此?”

    “兄弟?”

    明信冷笑了声,“为君为臣各有天命,但我不信命。”

    “你的位子,我要夺来,你的天下,我要掌握在手里,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称我为君!”

    “只为如此?”

    “只为如此。”

    明成执起面前的酒壶,满上一杯酒,复又执起另一只壶,倒满了另一杯酒。

    明成摇了摇头,说道:“你并不适合为帝君。”

    “你的冷酷是仇恨浇注起来的,仇恨一旦消失,你比任何人都要善良。”

    “善良?”

    明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厉害,浑身都在颤抖。

    “明成,你不要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真是可笑!”

    “的确,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明成的眼睛直视明信,锋芒锐利,“但是我懂你的画,五弟二十岁生辰那日你送给五弟的那幅画,你该如何解释?”

    明信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明成。

    第二章

    被紧紧关闭的朱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

    顺年候在了门口,放空自己的一切感官,让自己与门里的那个空间隔绝。只是突然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响声,所有的侍卫都拔出了剑,只有顺年依旧平静,摆了摆手,挥退了所有的人。

    明信已经拿起了酒杯,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拿到的那杯里面正是致死剧毒。

    “你不害怕?”

    “生无所乐,死又何惧?”

    明信笑了笑,仰脖喝尽,然后将酒杯放下,从容的站起了身。

    “何时启程?”

    明成有些诧异,“你…如何知道你喝的那杯是‘虚无’?”

    明信身上的枷锁已经除尽,推开了朱门,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明成,而他的回答直到走出了快百步,才慢慢说出。

    “所以我说,你并不是一个好皇帝。”

    “真正的君王,不会在意兄弟亲人……更不会面对叛乱贼子而无半点杀意。”

    三日之后,被“虚无”封住了内力的明信踏上了南下发配的刑旅。

    行旅茬您晚到一步都有可能受制于太子,现在您却要为这个明氏的……”

    男人嘴角微微一笑,生生让男子止住了话。

    “图氏广袤草原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四弟你不明白?”

    “明白!”

    男人突然提高了声音,“那还有何言语?!”

    “……是!”

    图霸之气,无须言语,只是那眉眼之间的一瞥,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跪地折服。

    明信觉得自己的视线几乎无法从男人的身上抽离,竟对这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男人心生了几分凌然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