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竹林之处,株株青绿,一抉青衣。

    训练有素的兵士很快成两层圆形包围了上去,将那人围在了其中。前举盾落于地上,前层执弯刀跪下,后层则是握长矛而立。

    “让图演出来见我。”

    男人声音低沉,虽是被围,却镇定自若。图演远远看着,暗自称奇。

    “散!”

    一声令下,包围圈立刻撕开了一个口子,图演打马缓缓进入。

    “你是何人?”

    “是你也不曾知道的人。”

    图演心下不快,暗暗打量,视线停留在男人一墨青色长衣,陡然变色。

    “你是当年的柳胜?!”

    柳胜在江湖上成名很早,却因仇家追杀从中原辗转流落草原。

    一身武艺被图演看中,柳胜却拒而不从。

    不教授心法,不传授套路,不追随图演麾下,却在突然拜于太子门下,成为图鲁的剑器师傅。

    一怒之下,尚是年轻气盛之下的图演便趁其不备,剑挑了柳胜之容。

    柳胜从此销声匿迹,却不想改头换面,多年之后于此相见。

    “在下青衣,太子的近侍。”

    “好、好!”图演眸色一黯,道:“想不到对于你,我失算至此。”

    青衣却接口道:“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今日?”图演嗤之以鼻,颇是不屑。

    “今日的牵牵绊绊,今日的惶然不知所措,今日的为情所困。”

    “图演,你可知你也有今日?”

    心口猛地跳了起来,像是被踩着了痛处。想要声色俱厉的驳回,却担心像是欲盖弥彰般的撇清两断。

    张顾四盼、思前虑后的自己,哪里还像自己。

    “休得多言!”

    “他在哪里?”

    “明信在我的手上,叫他们退下,你一个人跟我来。”

    “王!”

    “叫什么?!”

    图演余光微微后瞥,斥退了近侍,“难道还有人伤得了我么?笑话!”

    “你们退下!”

    军令如山,图演一声令下,包围圈迅速的收缩在了一起,退回了图演的身后。兵士训练有素,整个队形的变幻尽在片刻之间。

    青衣的脸上划过一丝神采,“你跟我来。”

    青衣从马背上弹起,施展轻功在竹林间奔跑,图演隔着一丈之距紧跟其后。

    第十八章

    隐隐已可见前方人影,青衣加快了速度,猛地停下,身后正是图鲁。

    百步之处,图演被强令停下。竹林内风不算小,叶片被吹得沙沙作响,赤红色的发被不时拂起。

    “果真是三弟。”

    图鲁笑笑,“三弟为这敌国王爷孤身至此,还真是头次见到。三弟,你可知你现在的表情?”

    图演皱了皱眉,图鲁却不停,继续说道:“担忧。”

    “三弟,将心思这样写在脸上,可不是帝王该有权利。”

    “大哥,如果你是想用明信来要挟我,劝你还是省了这份心。”

    “他是什么东西,值得我为他受制?大哥下次还是打探好再抓人,以免又抓错闹了笑话。”

    “噢?三弟是说我抓错了人么?”

    图演冷哼一声。

    “那能让三弟摆在心上的人,是谁?”

    图演想都未想,开口便道:“自是我的王后启苏儿!”

    “哈哈──”图鲁笑得张狂,指着图演道:“三弟三弟,如若她真是你心爱的女人,你真会舍得让敌人知道而置她于危险之境?”

    “三弟,感情上,你还真如三岁稚子般可笑可怜。”

    “……”

    像是被耍于股掌之上,愤怒和迷惑再次冲了上来,竟又突然想起那日启苏儿的话,顿时又怒又乱。

    下意识的咬紧了下唇,狭长厉眸眯起,黑色王族图腾的披风哗哗作响。

    “青衣,带他上来。”

    身后山洞幽深漆黑,青衣拉扯着个被全身绑住的男人,推搡到了图鲁的面前。

    终于见到光亮,眯了眯眼,抬了头,与前方的视线交汇,竟是图演!

    明信双目圆睁,似是羞恼此时被敌人所缚的样子,第一次逃开了图演的视线,撇过了脸去。

    “明信,被敌人锁绑就是我对你下的将令?”

    图演声色俱厉,“所有的人都可以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清剿,给你百人围住太子府,你非但没有围住还受制于敌,明信,你究竟还有何面目活着站在我的面前?!”

    明信口中被布条勒住绑于脑后,说不出话,却清晰可见身体的微颤。

    最沉重的伤痛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