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府”二字远远可见时,铺天盖地的白色也如山般压了过来。

    百级石梯上跪满了仆众,皆是白衣在身,分列在两旁,恭迎著主人的到来。

    翻身下马,管家立刻将麻孝送上,仔细穿好,望了望高处的乔府,竟突然觉得陌生。百余台阶像是漫长无终,刚刚迈上一只脚,山呼之声震耳欲聋──“迎少爷回府──”

    管家要去扶,却被乔川甩开了手,撕了面皮,露出哀泣的美豔之容。惨白的脸色白得让人心悸,摇晃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将最後一个台阶踩在脚下,乔府大门敞开,正门内正对的正是一个宽大的棺椁,椁木尚未合上,像是在等待见到亲子的最後一面。

    双膝重重落在了地上,眼里忍耐著一天一夜的泪水终於决堤而出。

    膝行跪爬著往棺椁处去,慌乱急切,甚至被门槛绊住,趴到在地。

    “母亲……母亲……”

    从未这般狼狈,却早已顾不上这许多。

    眼前发花,重重的扑到了棺椁前,双手扒著棺木站起身来,仿佛不靠著手的支撑连身体都无法直立。

    “母亲……母亲……”

    “为何都不等等为儿……”

    指甲抠进了木头里,却并不觉得疼痛。

    只有心口如绞,绞碎了所有。

    手碰到了女人的脸,弹性依旧,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像往常那样浅浅的藏在嘴角,好像只是暂时的沈睡。

    棺木里的女人并看不出岁月沧桑,却见雍容仪态,娇媚往昔。

    “母亲……”

    “是儿子不孝,竟未守在您的身边……”

    “娘……娘……你醒醒……”

    乔川开始将头撞在厚重棺椁之上,管家在旁拉也拉不住,冲上来的家仆也被甩到了一边。

    “少爷,少爷!”

    “夫人走的很平静,少爷节哀啊!”

    “走开!”

    “娘……娘……”

    棺木中安详闭目的女人,乔氏主母,名为明慈。

    正是当年皇室私奔的长公主,当今皇帝的姐姐,终年44岁。

    第十九章

    意外的,乔氏主母撒手人寰後,并没有风光大葬,只是由乔川在前捧著牌位,仆从抬架著棺椁葬在了当年早已选定的墓穴里。

    长生堂里放著乔氏几代内的祖辈牌位,乔川小心翼翼的将明慈的牌位放在了父亲乔墨涵的旁边,然後回到了供奉牌位前的垫子上,双膝落於其上。

    “少爷,去休息吧……”

    管家躬身在乔川的旁边,“您这样累坏了身体,夫人她怎麽能瞑目安心啊!”

    “你下去吧,我要陪陪母亲。”

    “少爷……”

    “有事?”

    管家欲言又止,“是夫人她……”

    “母亲?”

    手臂被一下抓住,乔川的手指狠狠掐著管家的胳膊肘,“是母亲说了什麽麽?你怎敢现在才来报?!”

    “少、少爷,是这个,您……”

    管家从袖筒里摸出张白色的信纸,承托在手上,乔川并没有立刻夺在自己手里,犹豫了会才缓缓展开,里面赫然是熟悉的墨黑字迹,不若一般女子的秀气,却是奔放张狂。

    “母亲……”

    自若其人,当眼前展开的是这样几乎活生生的生命字迹时,乔川一把捂住了鼻嘴,良久,竟发出些呜咽之声。

    待乔川向下读时,眼睛却陡然睁大,痛苦之色难以自抑。

    乔川吾儿,

    我将不久於人世,将於地下会你父亲,无所忧怕却欣慰期盼。

    放心不下,唯吾儿汝也。

    你寻白儿十年,如今得以相见,我内心之喜恐不比你少,只叹再无法与白儿相见。

    你迟迟不归,除白儿恐还有他因。

    品竹早告之於我,我便整日担心与害怕。

    吾儿,切不要以为皇室会为你一人破除任何铁规铁律。

    明成,那是我的弟弟,你的舅舅,更是当今的皇帝。

    皇帝不会将爱给予一人,你是否还未见到皇室後宫的佳丽三千。

    如果这是你的爱,请为了自己把它斩断。

    无情最是帝王家。

    母亲之痛再不愿在你身上重演。

    你生性自由,洒脱随意,百年之後,我希望我看见的,依旧是我的乔川吾儿。

    最後的最後,说出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我爱你,乔川吾儿。

    母亲绝笔

    眼泪滴在纸上,几乎无法控制。

    墨色被化开,乔川慌乱的抹了抹眼睛,可是眼泪却更加汹涌起来,根本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