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脊背都凉了。

    寒气,从脊椎骨蔓延到脖子。

    九月初的仲夏天儿,含钏觉着后颈脖子像浸在了冷水里。

    含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白爷爷乐了,瞧把你兴奋的!是不是也觉着是个好去处?

    含钏咬牙切齿。

    好...好...好什么好!好个屁好!

    上辈子,她不就在这好去处里,坑死了吗!

    第十六章 还是花糕

    含钏浑浑噩噩。

    白爷爷极力推荐。

    努力的样子,像极了路头卖艺的大爷。

    含钏深吸一口气,把蜜供糕点往吸油的纸上一放,我不去!

    不去的原因不能明说,含钏梗着脖子,只能言语含糊其辞,态度却异常坚决,不去就不去!什么承乾宫!什么四皇子九皇子!内膳房那么多小姑娘,谁去不行?

    这要是白四喜,白爷爷一脚早踹脸上了。

    一来,这高低是个姑娘;二来呢,人老了,脚也踹不了那么高了。

    白爷爷力所能及地一巴掌挥到含钏后脑勺,吼什么吼!吵什么吵!四下看了看,内膳房或是油锅崩裂之声,或是杀鸡宰羊之声,这两师徒吵闹惯了,谁也没把这儿当回事,老头儿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这消息是张姑姑特意透给爷爷我的,若是放出来,你不去,有千万个小姑娘...还有千万个小太监往上冲!

    让他们冲啊!

    含钏闷着头,脑子里嗡嗡直响。

    满脑子就三个字。

    去了就完了!

    顺嫔还得把她赏给徐慨,还得做主让她当通房,徐慨还得娶张氏,张氏还得嫉恨她连带着恨毒了徐慨,到时候徐慨活不了,她也活不了!跟梦里一模一样!一点儿没变!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死了一次,苦了一辈子,不撞南墙心不死?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她是能改变顺嫔的想法,还是能改变徐慨的主意,还是能让圣人不给张氏和徐慨赐婚?

    这些,她都做不到!

    她只能像块砧板上的肉,别人想将她清蒸,她就不能被红烧,别人想给她改花刀,她就不能囫囵留个全尸...

    不去!含钏咬牙切齿地斩钉截铁,您让我去浣衣局洗衣服吧!您让我去外院杀鸡宰羊吧!再不济,您让我去内造局砍柴补漆!

    这丫头,油盐不进!

    左右就一个不去!

    白爷爷还想上手,却又私心怀疑,是不是平日里自己把这丫头打傻了。

    你以为这消息,张姑姑凭什么给爷爷我透出来?白爷爷苦口婆心,如今,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九皇子才五岁,还烧在床上,有这个精力派人来膳房奖惩,秀威风?这赏啊,定是千秋宫里年岁最大的四皇子赏下来的!

    四皇子前脚赏了你,后脚顺嫔娘娘来要人,你自己想想,要的是谁!?

    白爷爷从祖上就混迹宫闱,这里头的弯弯绕深着呢!

    圣人身边最得势的大太监崔玉生,是就他最聪明?是书念得最好?还是字儿写得最好?

    是他最听得懂圣人的话啊!

    白爷爷到底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含钏的肩膀,钏儿,主子的话没说明,可咱不能装听不懂啊。

    你且记得,咱们如今在哪儿?

    含钏眼泪簌地下来了,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倒把白爷爷吓坏了,赶忙扶着灶台,一边拖着不方便的腿脚把含钏罩住,不叫别人看见,一边拽了汗巾子手足无措地给含钏擦眼泪。

    唉..唉...你这丫头...打小就不爱哭的...白爷爷小心翼翼,你小时候,我让你扛三十斤重的木墩子练臂力,也没见你哭...如今...

    进个内宫,怎么像...怎么像逼良为娼似的!

    白爷爷拍拍脑门星,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赶紧拍走!

    那你说,你自个儿说,现今怎么办?

    含钏泪眼朦胧,摇摇头,我不知道...从拿到那块玉坠,含钏脑袋瓜就像一团浆糊,越搅和越粘稠,眼神落在了挺脱好看的蜜供花糕上,突然一惊醒,师傅!

    白爷爷下意识,大声回答,唉!

    这一下,倒引起膳房的注意都停了手上的功夫朝这处看。

    常师傅笑起来,大声道:老白头!别总教训你徒弟!瞧小姑娘哭得!

    白爷爷以廉颇老矣,尚能干三碗的气势把汗巾子朝常师傅一扔,横了一眼膳房,活儿干完了!?又拖着残腿,把含钏拉到僻静处,神色认真,你说。

    含钏神情有些激动,花糕!花糕!

    花糕?什么花糕?

    白爷爷云里雾里。

    自己的手,可能是重了点儿...

    否则好好一个丫头,怎么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