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四喜叹了口气,抬腿便往东院去,却被白爷爷一手拉住。

    由她哭!白爷爷大声,在鼎盛居当差嫌工钱低、事情多,我腆着个老脸把那小子放到含钏那儿去,含钏便是看在白家的面子上也不能为难他!不当店小二当什么!?当掌勺的!?怎么不一开始就求我送到宫里膳房去啊!她崔家的去服侍圣人吧!

    崔氏的声音渐渐小了去。

    白四喜长长舒了口气。

    如今,他爷爷倒是发现了,对待他娘不能心软,得有秋风扫落叶般的快准狠,才能将他娘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念头扼杀在摇篮中。得该骂就骂,该说就说...

    白爷爷带着白四喜进了灶屋选食材。

    崔氏透过窗棂的眼神,跟着两人的身影走,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一晃神,五月入了下旬,北京城脑门上的太阳明晃晃地顶在所有人头顶,热辣辣的阳光照在皮肤上时间久了就跟烤熟了似的。

    天气太热,含钏闭店一日,带着食肆里老老小小出门躲凉,钟嬷嬷懒怠出门,便把心爱的小骡子借给了四个小的。

    骡子车拉不了这么多人,拉提率先跳下去,紧跟着押着崔二也下了车,留两个姑娘坐骡车,一路往香山浅水潭去。

    路边有摊贩卖甑糕。

    卖的摊贩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含钏一听便判定这甑糕必定正宗好吃,买了三块儿,躲在树荫下,两个儿郎一人一块,她和小双儿分着吃。

    小双儿吃糊了嘴儿,香甜!其实就是淮阴米炖上红糖、红枣和葡萄干,和咱们的糯米饭挺像的。

    含钏笑着点头,表扬了一句,有进步!

    话音刚落,那头便来了一队吹唢呐敲喜鼓的人,穿着大红大绿的,几十个人抬着几十台红木箱子,敲锣打鼓的声音大得划破苍穹。

    小双儿兴奋地说,有人娶媳妇儿!

    含钏探头看了看,还没到那地步呢!这怕是在运嫁妆!看上去嫁妆挺多的,木箱子也沉,必定是密得插不进手,也不知是哪户人家之间的联姻。

    看热闹的人多。

    有人见说话儿的是个相貌美极了的姑娘,便特意搭了一声,您这有所不知了吧!是侯爵府裴家和靖康翁主府岳家的婚事!都是高官大族,这排场怎么着也得盛大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烩回鱼肚

    噢,裴家和岳家的婚事到底如期举行。

    含钏有点感叹。

    岳七娘真是可惜了...

    那个小姑娘愣是楞了点儿,嘴巴利了点,心肠却是不坏的,两三句话就能哄下来。

    配那阴冷戾气的裴七,是...这一生真可惜了。

    含钏叹了口气。

    看锣鼓喧天的热闹气氛,却觉得脊背发凉。

    小双儿往含钏身侧靠了靠,扯了扯含钏的衣角,似乎明白自家掌柜的在物伤其类。

    含钏垂了垂眸子。

    小双儿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脸上的肉微不可见地抖了一抖。

    像一只胖胖的小鹿。

    含钏一下子笑出来了。

    算了。

    天下间各人有各命。

    她只需要把她身边的人,比如白白胖胖的小双儿照顾好,便阿弥陀佛了。

    回去吧。含钏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怅然。

    晚上,时鲜的生意照例火爆,张三郎凭借一张至尊木牌,神采奕奕地跃过排队等位的诸人,进了厅堂,坐在为他长留的老位子,想了想从兜里扔了只大拇指指头大小的银蟾给小双儿,那去玩!

    小双儿笑得脸上肉吨吨吨,伸手扯过崔二,..这位爷是咱‘时鲜’的贵客,英国公家的张三公子,一定认得!认不得掌柜的都没事儿,一定要认得这位爷!

    崔二连连称是。

    张三郎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银锭子甩给崔二,拿着吧!见面礼!

    崔二有点愣。

    小双儿撞了撞崔二的肩膀头,还不谢谢张三爷!

    崔二连忙掀了袍子就跪地磕头。

    张三郎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伸手去拉,一边拉一边感受到来自不远处犀利的目光,一抬头,果不其然老贺正蹙着眉看他。

    张三郎赶紧撒手!

    张了张嘴,感觉略有些解释不清...

    真没欺负时鲜的人!

    赏银子算欺负人吗!?

    这头百口莫辩,那头含钏湿手在围兜上擦了擦过来兴师问罪了,哦不,招待贵客了,张嘴就念叨了一遍今儿个的菜式,今儿个的鸭子不错,看着是苏州鸭,给您上一道酱鸭?鮰鱼肚也不错,在贾老板那进的干货,给您烧了冬荨片、鸡胗肝、鸡腿肉、青菜心、虾干做一盅白烩鮰鱼肚?再来份刀鱼面、水晶肉圆、蒜蓉粉丝豆腐煲。晌午还剩了点芸豆卷收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