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哆哆嗦嗦地佝着头,应了声是。

    徐慨再道,你好好想想,近些时日,究竟有没有奇怪的人找过你?有没有奇怪的事发生?

    崔氏张皇地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膝头一软,声音发着抖,有...有倒是有...前...前几日...庶民在...门口捡到了一箱银子...约莫有三四百两...

    含钏陡然挺直脊背,迫切问,你拿了!?

    崔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再看厅堂上那个年轻男子板着一张脸,冷峻得如同索命的阎王,崔氏哭道,没拿完...庶民就拿了三锭...又把那箱子给放回门口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甜金瓜八宝莲子泥(下)

    这个...这个蠢材!

    含钏喉头兀地涌上一股甜腥的血气,手摁在椅凳把手上,脚软得动也动不了,不长的指甲狠狠扣进掌心肉里,疼痛让含钏瞬间清醒,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快,银子呢!?用了吗?还在家里吗?放置在何处!?含钏突然想起什么,迫切发问,那银子...那银子是什么样子!?

    崔氏一愣。

    银子还有什么样子?

    不都是白花花的雪花银吗...

    含钏的眼神太急切,而坐在上首那位天潢贵胄脸色沉凝,眼睛中却有无法藏住的狠辣,崔氏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努力回想,...比寻常的银子亮一些,锃亮光滑...

    崔氏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也没敢全拿,只想着这银子放在大街大路上,我不拿也会有别人拿...哭得眼睛肿得压根看不清眼白,真没拿多少...就三锭银子!我约了约,一锭银子十两...

    含钏热血直冲上脑门。

    官银啊!

    是官银啊!

    只有内制的银子才会雪白锃亮,在市井里流通的银子都是粗糙发暗的...

    含钏高声打断了崔氏的哭嚷,如今银子呢!?你花了吗?

    必须将银子拿到!

    否则,宫里头验出了藏红花,宫外的宅子里有内制银两,当真是说也说不清,说也说不明白了!若不将银子拿到藏好,白爷爷如今宁死不认的坚持将没有任何意义...

    崔氏哭着,一边哭一边抽泣,拿手抹了把眼睛,眯着泪眼看含钏,瑟瑟缩缩道,两锭银子给了崇文坊卖堂纸的商户...还有一锭银子我藏在了院子井里...

    徐慨手一抬,侧身吩咐,语气很快,立时派人去铁狮子胡同,掘地三尺找到那锭银子!若是遇上了宫里来抄家搜查的人,便立刻回来,不要硬碰硬!

    手一挥又招来一个面生的仆从,你想办法进宫找掖庭岑管事,跟他说,板子要打,力度还请他心里有数,事成之后必不会亏待。

    小肃跟着上前,徐慨飞快说道,让百川去承乾宫找母妃,盯住敬和宫曲贵妃。想了想,再道,去将恪王请来...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抿唇摇了摇头,算了,等会儿再说。

    徐慨急切却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含钏看不懂,却一眼看见崔氏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福至心灵,陡然暗道一声不对!

    啪!

    含钏一巴掌拍在桌上,沉了一张脸,目光阴冷地看向崔氏,不是说没给嫁妆吗!既没给嫁妆,又如何给了整银子!你小气贪婪,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何连庚帖都还没过,便将银子给了那商户!你好好给我说清楚!若再不清不楚,仔细我要了你的命!

    小肃折返回来,听见含钏的怒斥,吃惊地抬了抬眼,再一瞥自家主子爷,却见主子爷产神色如常,眉眼间丝毫未动,小肃忙低下头去。

    崔氏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忙道,...真没骗人!那两锭银子是我送给那商户女儿压宅子的!那家商户姓喻,家里只有一个嫡出的姑娘,说是吃了‘时鲜’的菜敬仰白家,这才主动牵了线说是聊聊!那家夫人说自家闺女出身时,高僧算了命说是命格弱,说亲前得要婆家送两锭银子抬命,还要先对一对我们家四喜的生辰八字...

    崔氏哭着往前爬了两步,后来那个箱子就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了!我有意与喻家说亲,便背着公公拿了三锭银子,送了两锭给喻家,还把四喜的生辰写了过去...

    含钏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望向徐慨。

    太巧了。

    整件事都太巧了。

    说亲前需要两锭银子抬命,第二天便有一箱银子出现在白家门口。

    女方命格弱,便在未过庚帖的情况下,要了崔氏手写的生辰八字...

    也就是说,宫里的人,在宅子里是否找到官银都不重要。

    崇文坊喻家处,还有两锭官银和崔氏亲笔写下的生辰八字...只要官家的人顺藤摸瓜摸到喻家,那两锭银子和那张条子便会成了白爷爷的催命符根本无需解释,也无从解释,赃款、字据什么都在...白家哪儿的官银...必定是收了宫中某个主子的银子...为什么要收银子...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