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二十岁时与同村女子成婚,二十六岁时,妻子孕一子,次年生下。”

    “……其前半生辛勤劳作,于他儿子十岁时,搬离了河沟村,在一更靠近城镇,交通便利的村中落户。”

    鬼差出声说着,再停顿了下,

    “……半生辛勤劳作,一生操劳,供养了其子念书,成人,成婚。”

    “……积劳成疾,其妻子在其子成婚后没几年,就去世了,他同样多病。”

    “……他儿子成婚后数年,他所住之地恰逢当地拆迁,原本拆迁后该有座房子,该有笔过渡的钱。”

    “……只是那天他好久没回来的儿子回来了,跟他说,让他不要要那座房子,全换成钱,说让董昌孝之后和他们住一块就行……”

    “……他只有这一子,同意了。”

    “……住得房子被推倒后,得的钱和着他半辈子剩下的积蓄被其子拿走。他搬去了和他儿子一家一块处。”

    “……搬去后,扫地,洗衣,做饭……只是其儿媳常嫌弃他身上有味道,嫌弃他一身毛病,每月吃药都得花钱……觉得他炒得菜不干净,转身就将他炒得菜给倒了……等着他儿媳走了过后,他蹲下去,用手抓着,一口口吃完了。”

    “……开始的时候,住得是挨着儿子儿媳的卧室,再后来……他儿媳说,小孩需要间读书的屋子……他同意了,搬去了后屋的偏房……”

    鬼差躬身,停顿了下,继续出声说着,

    “……其六十一岁那年,罹患重病。被送去医院后,又带回。”

    “……数日后,其子将其扔至了其出生的祖籍地,河沟村的老宅,让其独自一人在此生活。”

    “……是时,河沟村所在山谷中,已经仅剩下二十几户人家在山谷内生活。”

    “……此后几年,河沟村山谷内,余下些住户也因山谷内偏僻,交通诸多不便,也因为住户寥寥,相继搬走……多数人都搬到了挨着最近,隔着那十几里的另一处村落聚居……有人劝他也一起搬出去,只是此时他已经无力,也无钱再从山谷内搬出,再去修一座房屋……那山谷内,来往人渐少,只剩下他和几户不愿意搬走的,岁数大的人。”

    “……几年内,他儿子仅来过一回。”

    “……来得那前面天,他就把床崭新的,从他买来就没用过的被套给洗了,晾干了,套上了被子。”

    “……他儿子来得那天,早上,他把挂在厨房顶上,灌得唯一一截香肠,晾得唯一一块腊肉取了下来,提前泡了上。”

    “……去地里摘了菜。”

    “……去村里户人家借了三张凳子,拿着布擦了,又拿着纸擦。”

    “……去把杯子刷了好几遍……他想用积攒下来的几十块钱去镇上买新的,但是时间又来不及了……刷了的杯子上和碗上,还是有些洗不掉的痕迹。”

    “……到中午的时候,他儿子来了。”

    “……他给他儿子抽了张凳子……给他儿子倒了杯水,给他儿子做了桌子菜……”

    “……那杯水他儿子没喝,那桌子菜,他儿子只是吃了几口。”

    “……等着吃了饭,他儿子没待多久,就又走了。洗得被子没用上。”

    “……走得时候,他问他儿子,回去坐车的零钱有没有。他把兜里的钱给了他儿子。”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下次早点吧

    “飒飒……”

    清风摇晃着枝叶映在地上的影子,响着些枝叶碰撞的窸窣声,

    站在林荫下,廉歌看着远处,静静听着耳边清风带来的些声音,和鬼差的叙述。

    “……那过后,他儿子便没有再来看过他。”

    “……他把那床新被套重新收进了柜子里,重新买了新的杯子,新的碗,收进了柜子里,一直没再用过。”

    “……每年的时候,他还是会晾腊肉,只是没什么钱,只能晾一小块腊肉,晾一小截腊肠,只是自己从来没吃过。”

    “……他虽然患了遭罪花钱的病,但在那儿山谷里待了几年时间,病没好,却始终也没恶化。”

    鬼差躬着身,继续叙说着,

    “……那过后,又是几年。”

    “……那河沟村所在的山谷里住户越来越少,等着留在山谷里的几户岁数大的,相继去世过后,那山谷里就剩下他一个住户。”

    “……搬出去的人慢慢也望了这山谷里废弃了的村子,也很少再有人来……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他,怎么翻山越岭往山谷外去。”

    “……他基本上,被困死在了那山谷里,隔着很久,费很长段时间,才能走出山谷一趟……多数时候,他走到公路上,站一段时间,就又会再往走。”

    “……他每天多数都是在田地里,屋里来回。”

    “……山谷里没人来,他儿子也没再来过。”

    “最后的时候,是他在那屋里,准备煮饭的时候,在厨房摔了跤,脸朝下,摔在了地上,脸溺在了洗菜的水盆里,无力挣扎。因溺而身亡。”

    鬼差躬着身,出声说着,再停顿了下,

    “……根据生死簿记载,其身死之后,化为亡魂,初时并无怨气,戾气,只是心有执念。”

    “……每日如往常一样,只是多数时候变成了站在院子边,隔一段时间,便会翻山越岭,走到公路边去,等一段时间又返回,又再院子边等。

    应该是在等他儿子来。”

    说着话,鬼差回过头望了望身后远处,再出声继续叙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