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捧住她的脸颊,低低叹了口气:

    “午优,我没事。”

    午优偏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掌。

    力道不轻,却转瞬就松了口。

    她扎进他怀里,泪如雨下:

    “周恪,你是不是疯了。”

    周恪抚着她的额头,声音很轻:

    “疯的不是我,是厉凛。”

    “他想我死。”

    午优浑身颤抖。

    说不出话。

    周恪拍了拍她的肩膀:

    “乖,不哭了。”

    他侧身示意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报警吧。”

    话音未落,人晃了晃。

    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

    午优撑不住他。

    只得随着半跪在地上。

    她抖着手去碰他的脸。

    声音惊恐交加:

    “周恪!你怎么了、周恪……”

    周恪懒懒的应了一声。

    隔了会儿,才道:“别吵,头疼。”

    是脑震荡,还有伤口的缘故。

    午优闭紧了嘴。

    拿出他的手机。

    屏幕碎了大半。

    但因为在口袋里侥幸没被甩出来。

    此刻还能正常拨号通话。

    她打了110和120。

    看着有点漏油快要起火的车子和树。

    又默默拨了个119.

    打完电话,她费力的扛着周恪。

    挪到了道路边。

    周恪的情况比她想象的似乎好一些。

    大约是车技好,又或者托了安全带的福。

    他坐在道沿上,轻拍了拍午优的手:

    “去看看。”

    他不说午优也要去看一眼的。

    虽然这一切惨案都因厉凛而起。

    他的车子翻倒在不远处。

    看起来破碎不堪。

    午优走到驾驶窗外,蹲下身看过去。

    忍不住捂住了嘴。

    厉凛也系了安全带。

    可他的车速太快了。

    又是主动冲撞的那一方。

    车子翻倒后还因为惯性滑出去几米。

    此刻他整个人吊在安全带里,昏迷不醒。

    鲜血几乎布满了他整个头脸。

    黏腻湿热,滴滴答答的落在碎玻璃上。

    他的胸前和手臂上也有不少玻璃碴。

    胳膊的形状也很怪异,大概是骨折了。

    午优倾身,抖着手靠近他。

    试了试鼻息。

    好一会儿,才探出稀薄的热度。

    他还活着。

    午优不知是喜是悲。

    如果不是周恪玩过几年赛车。

    可能现在躺在这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了。

    她起身回到周恪身边。

    低声道:“现在还活着。”

    以后就不知道了。

    话音未落,救护车的车头出现在远处。

    后面跟着一路鸣笛的119和110警车。

    午优靠在周恪身边。

    隐隐的,听到一声叹息。

    不知是何意味。

    -

    午优做了个梦。

    梦里是十五岁的夏天。

    她坐在民政局外面的台阶上。

    手支着下巴,表情木然冷漠。

    身后传来高跟鞋触碰地面的声音。

    裹挟着男士皮鞋轻微的擦碰声。

    她听到闵溪云的声音,含着几分淡淡的烦躁和不满,说着:“优优我照顾不了,我明天的机票飞巴黎,到了那边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有空闲带孩子?”

    “你生的你不养?我难道就很闲吗?”

    午盛凡的声音里含着愠怒。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生的?我自己一个人生的出来吗?午盛凡你别太过分,当初怀孕我就说了不要留,是你求着我说既然有了就顺其自然,总不能真让午家绝后!明明说好了要丁克,你非逼着我在大好年华里生孩子带娃……”

    “好,就算是我出尔反尔,可你那时候年轻,恢复身体多快啊,既然做了措施还……那就说明是天意你懂不懂?算了,我早看出来你是个刻薄冷情的,孩子你不要,我要!”

    “我有说过我不要吗?午盛凡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刻薄冷情?明明你也嫌孩子吵、事情多,影响了你做研究,现在却把事情全都赖在我身上,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闵溪云你够了!”

    “你才够了!我看你有这功夫跟我吵,不如问问午优到底想跟谁!”

    “问就问……”

    脚步声渐近。

    午优头也没回。

    听见他们叫她,站起身扑了扑身上几不存在的浮尘,冷冷道:“别吵了,我谁都不跟,学费生活费零花钱打卡上,你们都走吧。”

    “优优——”

    “优优!”

    两道粗细不同的声线。

    午优烦不胜烦,扭头跑下了阶梯。

    所有争吵和叫喊都被抛之脑后。

    午优觉得畅快,又有不可名状的愤懑。

    他们到底当她是什么呢?

    如果有选择,午优也根本不希望自己诞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们让她觉得自己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