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慈几眼,回头笑道:弟兄们,瞧瞧,长风骑军中,还有这等货色!

    伤兵们哄然大笑,过来将江慈围在中间,口中皆污言秽语。

    就是,倒比咱高将军帐中的几个娈童还要生得俊些!

    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刚到军中吧,有没有被长风骑的上过啊?

    想不到,号称军纪严明的长风骑,也有人好这一口啊!

    就是,他们还瞧不起咱们河西军,凭什么!

    有人伸手摸向江慈面颊:小子,你家宁将军受了伤,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操劳过度,才避不过薄云山那一箭?!他受伤了,大爷来操你吧。

    江慈心呼要糟,这几日,在军医帐中,她也听到小天等人闲聊,知这处还有些高成的河西军。由于河西军与长风骑向来不和,高成被圣上宣回京城后,宁将军便将河西军残部调到了小镜河以南,以免在这处碍事。但仍有些河西军因伤势未愈,留在此处,看来这癸字号医帐内的便是河西军的伤兵了。

    她急急躲闪,却被众伤兵围在中间,这些伤兵之中,还有几个武艺颇精,江慈纵是运起轻功,也突不出他们的围截。

    见她形状狼狈,河西军伤兵们更是得意,嘴中污言秽语,极为下流,江慈怒斥道:你们这是违反军纪,就不怕宁将军军法处置吗?

    那校尉哈哈大笑,嘲讽道:宁将军?!你家宁将军,此刻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牛鼻山马上就要守不住了,到时他一命呜呼,谁还来将我们军法处置啊?

    就是,陈安那小子肯定守不住牛鼻山,还故弄什么玄虚,说裴琰到了军中,根本就是心虚,让薄云山不敢进攻,裴琰要是到了,怎么会不露面?!

    说得对!他死撑着,凭什么叫我们在这里等死!

    游大哥,咱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咱们要去京城,继续跟随高将军!

    对,我们要去京城,他宁剑瑜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游校尉摆了摆手,众人话声止住,他一步步走向江慈,江慈步步后退,却被伤兵们围住。眼见那游校尉的手就要摸上自己的面颊,她终忍不住怒叱一声,双拳击出。

    游校尉呵呵一笑,身形左右轻晃,避过江慈第一轮拳势,待江慈稍稍力竭,右拳猛然勾出,飒飒拳影带起劲风,逼得江慈急速后退,偏她身后还围着几名伤兵,其中一人猛然伸足,江慈一个趔趄,便被游校尉击中额头,仰面而倒。

    游校尉冷笑着在她身边蹲下,右手缓缓伸向她的胸前。

    八五、我心悠悠

    住手!冷峻的声音由帐门处传来。

    游校尉并不起身,回头斜睨了一眼,悠悠道:兄弟,没见你大哥在找乐子吗?

    江慈见一名长风卫站在帐门口,认得他是常年跟在裴琰身边的徐炎,如见救星,忙爬了起来,游校尉却再伸右拳,将她拦住。

    徐炎冷声道:放开她!

    游校尉缓缓转身:你算哪根子葱,敢坏大爷我的好事?!

    徐炎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长风卫徐炎。

    游校尉看了看令牌,哈哈大笑:兄弟们,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他一个小小长风卫,也敢来管咱们河西军的校尉!

    河西军伤兵们齐声大笑,言语中将长风卫损到极致。徐炎忍了又忍,道:你们这是违反军规,我军阶虽不如你,却也管得。

    我若是不服你管呢?游校尉笑得更是得意,右手摸向江慈面颊。

    徐炎怒喝一声,双拳击出,游校尉笑容敛去,面色沉肃,右臂如风,一一接下徐炎的招数。

    十余招下来,徐炎暗暗心惊,由招式上来看,这游校尉竟是紫极门的高手。紫极门一向听庄王命令行事,也有很多弟子入了高成的河西军。这游校尉虽左臂有伤,自己却还不是他的敌手。

    他心思机敏,马上想到,游校尉如此身手,如此军阶,却去调戏一名小小药童,肯定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只怕他们是想借机闹事,趁宁将军伤重,好有借口离开这牛鼻山,以免受战事连累,又不受军规处置。

    徐炎心中盘算,手中招式却不减,抽空向江慈使了个眼色,江慈会意,忙跃向帐外。

    河西军们却早有防备,数人身形敏捷,将她拦住,一人邪邪笑道:小子想走?没那么容易,让大爷玩够了,再放你走!

    那边游校尉猛然变招,帐内拳风飒飒,徐炎被逼至帐角,游校尉口中笑道:大伙都看清楚了,是长风卫故意挑衅咱们河西军的,是他们容不得我们,可不是我们故意生事。

    那是自然!河西军们哄然笑道。

    再过十余招,徐炎越发吃力,却仍奋力还击,冷声道:校尉大人,我劝你还是莫要闹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游校尉大笑:我就偏要看看,他宁剑瑜能奈我何!兄弟们,上!

    数名河西军围攻向徐炎,徐炎要对抗游校尉本就有些吃力,被这数人一顿围攻,过得数十招,便被击倒在地。

    游校尉极为得意,又转身走向江慈,江慈大急,正要呼人,一黑色身影倏然出现在帐门口,平静道:放了她!

    游校尉一愣,转而笑道:真是热闹,打倒一个,又来一个!

    江慈转头望去,见帐门口立着一名黑衣人,年纪甚轻,中等身形,她依稀记得似是见过此人,想了片刻,才记起此人是与卫昭同来的几名光明司卫之一。

    游校尉打量了这人几眼,冷冷道:长风卫仗势欺人,咱们被迫还击,小子,你现在就是去叫宁剑瑜来,咱们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这光明司卫微笑道:我不是长风卫,但我却管得着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游校尉低头细看,面上神情数变,猛然抬头:您是―――

    光明司卫将令牌收回怀中,淡淡道:你别管我是谁,也别管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是还认高成是你的上司,就将她放了!

    游校尉想了片刻,道:阁下既有庄王爷的令牌,在下就给这个面子,弟兄们,放了他!

    河西军退开,江慈忙奔到光明司卫身后。光明司卫看了徐炎一眼,道:我不管你们和长风卫之间的事,但奉劝一句,不要将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说着转身离去。

    游校尉望着他的背影,冷声道:将这小子放了!

    江慈跟在这光明司卫身后,道:这位大哥,多谢你了!

    光明司卫一笑:不用谢我。以后,你离他们远一点。说着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响,见徐炎走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徐大哥,多谢。

    徐炎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方道:江姑娘,你早些歇着吧。

    见他欲转身离去,江慈道:徐大哥。

    徐炎脚步顿住,江慈微笑道:以后,我若是看书看得太晚,你们不用再在帐外守着,早些休息吧,我不会乱跑的。说完不再看有些尴尬的徐炎,走入医帐。

    月上中天,桓军军营内,除去值夜的军士来回巡夜,无人在营地内走动。将士们都在帐内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日的战斗。

    易寒撩开帐帘,燕霜乔忙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犹豫许久,方低低唤道:父亲。

    易寒心中暗叹,和声道:你不用和我这般拘礼。

    燕霜乔替他斟上杯茶,易寒在帐内看了看,转身道:霜乔,你还是听我的,去上京吧。

    燕霜乔垂下头,并不说话。

    易寒将声音再放柔和:霜乔,这里是战场,你一个女子,呆在这里,极不方便。我派人送你回上京,你祖父,也一直想见你一面。

    燕霜乔微微摇头,低声道:我要找师妹。

    易寒叹道:你师妹,我来帮你找。依你所说,她若是在裴琰手中,只要我军能击败裴琰,自能将她寻回。她若是不在裴琰手中,我军一路南下,我也会命人找寻她。

    那我就随着大军走,你们打仗,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求您,帮我找回师妹。燕霜乔抬起头,直视易寒。

    望着这双澄净如水、与那人极为相似的明眸,易寒心中闪过愧意,低声道:你既坚持,我也不勉强你,只是我军将士与华朝不同,对女子随军比较忌讳,王爷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留在军中,你也只能呆在帐内,不能出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