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鬼媒婆这活计便是折寿损阴德的。

    给这死人搭桥牵线,本就是违背天理道德。

    虽有弊处,但好在这等差事报酬不少。

    一脚踏入生钱道,自此姓名湮无常。

    鬼媒婆无名无姓,一旦入此行,皆称为鬼媒婆。

    有人说,这是怕死后被拖去阎王殿对峙,被判官手里的生死薄给记上。故此,做这一行的,都会丢掉以往姓名,做个“黑户”。

    这便也罢,好说歹说也是拿人钱财替人了愿。

    那些富贵世家怕自家儿女孤寂,便想为自家儿女找个伴也无可指摘,不过是为了心愿。

    但童府却大有不同,是拿活人与那死去的童家长子作伴。童府找了不少鬼媒婆,但没谁愿意帮办这桩婚事。

    最后,童金阳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这么一位鬼媒婆。倒不是这鬼媒婆有什么特异,而是这位鬼媒婆察觉自己大限将至,这才答应了童金阳的条件。

    童府某处小院,院内。

    一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的银发老太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搓着一根红绳,在她身旁坐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低着头,认真地搓着手里的红绳。

    直到把红绳搓完,那少女侧头看向身旁的老太。

    “婆婆,这些红绳搓完了。”

    “嗯。”鬼媒婆微不可察地点头,“鬼儿,该教你的我都教了,能活用几分就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了。咱们做这行的都是不得好死的命,但话说回来拿人钱财替人遂愿,本就是这行存在的意义。”

    “可、可是……我还是怕。”

    唤作鬼儿的小女孩有些手足无措。

    鬼媒婆轻轻笑道,“你是我捡来的娃子,本该接受我的衣钵,把这活计延续下去。当我看到你这娃子,就想起我年轻时跟着鬼媒婆学艺的日子了,好好的女儿家若能许得个好人家,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若那童府公子提前死了,我也不会拉你入这行了。然后你便能拿上童府给的报酬过活,即便比不上那些富贵世家,但也比平民好得多。

    哎,一入此行便没回头的余地。

    鬼儿啊,你真的是命不好啊……”

    鬼儿眼神闪过莫名的情绪,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她早就对眼前这鬼媒婆看不顺眼了。

    每天和死人打交道,身上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鬼媒婆看模样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

    可谁知这鬼媒婆如今才四十多岁?

    导致鬼媒婆变成这副样子的缘故,自是与她做的那些缺德事脱不得干系。做鬼媒婆这行折寿不说还损阴德,鬼儿是眼睁睁看着鬼媒婆一步步从中年妇人变成如今这副如同干尸模样的。

    便是她不愿做,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鬼媒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她就算能从鬼媒婆身边跑掉,但只要合眼睡上一觉又会出现在鬼媒婆身边。

    如此三番,鬼儿也彻底消了这逃跑的念头。

    陪这鬼媒婆去办冥婚。

    “来了啊。”鬼儿的思绪被鬼媒婆的声音打断。

    她抬头一看,便见着赵副管事和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李辞稍稍打量二人一眼后,恭敬道:

    “鬼媒婆,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城西丧葬铺子那里有口定制黑棺,你等走一趟去看看吧。”鬼媒婆抬起眼皮看向李辞,不缓不急地道。

    “好。”话罢,李辞带上韩昭转身便走。

    待李辞离开后,鬼媒婆的视线依旧盯着二人离去的地方。

    鬼儿见状,不由地道:“婆婆,怎么了吗?”

    “没什么。”鬼媒婆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里的红绳。

    李辞没急着去城西丧葬铺子,反而去了张管事那里。

    有些小事得去解决一下。

    韩昭原本不知李辞来这里做什么,但在看到张管事的瞬间,韩昭脸上有些绷不住了,难道李辞要把他给卖了?

    果不其然,李辞出声道:“张管事,这便是韩昭了。”

    张管事闻言颇感兴趣地看向李辞身旁的韩昭,但韩昭早已易过容的脸,相貌平平模样甚至有点难看。

    这让张管事心里没来由地愠怒,他感觉自己像是猴子一样被人给耍了。还没等张管事出声,李辞抢先道:“张管事,你所要找的韩昭早逃了,在看到张二尸体后便就没了踪影。

    至于我身旁这个,便是张武说的韩昭。我俩去市集买鸡却被张武诬陷成那种关系。如此这般,我便顺水推舟把这小子收了,也免得张管事胡思乱想。

    先说好,那韩昭逃跑可怨不得我,要怨也得怨你自己。我清楚你那番做法是想杀鸡儆猴,可也没料到对方敢逃跑吧?何况那日我又不在场,所以我把自己给摘出去,也不算过分了。

    我要说的便是这些,至于之后的事你自个儿看着办。至于我身旁这韩昭,且算上次误会的报酬。”言外之意便是让张管事打消对韩昭的注意。

    话罢,李辞没给张管事说话机会。

    牵住韩昭的手朝门外走去。

    待二人走远后,隐隐能听到身后传来器皿砸碎声。

    “兄弟,你流弊!”

    离开章府后院,韩昭敬佩地看着李辞。

    “行了,这还不是为把你给摘出来。”李辞这番举动确实为把韩昭给扯出来。韩昭模样是变了,但张管事只要想,那韩昭也脱不得他的魔爪。

    韩昭有本事直接打死张管事,但那对任务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影响到任务进程。如今便是无后顾之忧,李辞已经把韩昭给保下来了。张管事只要不想彻底翻脸,就不会找韩昭的麻烦。

    “谢了兄弟,真的感谢你了。”

    韩昭虽不清楚其原由,但也猜了个七八。

    “想感谢的话,就把你的手松开。”

    李辞低垂着眼看向被韩昭牵住不放的手。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韩昭立马反应过来松开手,解释道。

    “我牵女朋友牵习惯了,所以……”

    李辞:“……”

    没纠结韩昭女朋友的事,李辞道:“城西的那丧葬铺子有点邪性,等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心点。”

    “你去过?”韩昭问。

    来这里不过第二日,韩昭可没机会到处查探。

    “赵二麻子记忆里有。”李辞脸色凝重,“听说那儿的纸人是以人骨作架、人皮代纸做出来的。无论真假,防着点总是好的。”

    “说的没错。”韩昭点头同意。

    未过多久,二人便来到城西丧葬铺。

    站在丧葬铺前的二人,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不少,在这家丧葬铺周围也没其他铺子做生意。

    “这地方问题有点大啊。”韩昭面色凝重道。

    李辞心念一动,手里出现了一个羊皮纸卷轴。

    在海上寻宝时,李辞用过的光明治愈卷轴。

    这卷轴不是海上寻宝副本里得到的,或者说在逃生游戏副本里不会提供商城系统,是江夏道具箱里有的。

    和江夏做任务的过程中并非没有收获。

    这治愈卷轴就是收获之一。

    他虽然无法开启商城,但是江夏可以开启商城买道具。

    除此外,他还发现积分是可以转账。于是他把积分转给江夏去代购,然后充实自己的道具种类。

    但转账这事有很大弊端,要是双方不能达成绝对信任,绝不可能促成交易,况且这游戏商城大家都有,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李辞的情况不同,他没办法开启道具商城。

    所以,才适合这种代购的办法。

    “这是、卷轴?”韩昭也是商城的常客,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他脸色愕然道:“还是光明属性的卷轴?你这是打算施展魔法?兄弟啊,这可不是魔法世界,光明卷轴是发动不了的。”

    李辞当然清楚这不是魔法世界,但他有戴恩的十字架。

    只要借助十字架的媒介,就能自主发动光明魔法。

    “进去看看。’李辞没多解释。

    他和韩昭虽然相谈甚欢,但也仅止于此。

    至于江夏,也不是在游戏里就和对方产生了信任。是二人在逃生游戏论坛接取悬赏任务后,慢慢建立起来的。

    就在二人踏入棺材铺的刹那,周遭温度猛地骤降,冻得韩昭不由搓了搓胳膊。这丧葬铺子香蜡钱纸一应俱全,在铺子两侧摆放着两个漆黑的大木柜,柜子有三层,每层分为四格。

    格子里摆放着涂抹腮红、形态各异的纸人。李辞感觉那些纸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似审视、似打量。

    在丧葬铺正中摆放着一口黑棺。

    这棺材漆抹大半,并未着完色。

    甚至能看到未涂抹的部分有墨线残存。

    “咱们先出去。”

    李辞偏头对身旁的韩昭道。

    李辞话落的刹那,周遭光线突然黯淡。

    他半转身体朝丧葬铺外瞧去,外面天色不知何时黑了。

    挂在门户门前的红纸灯笼被蜡烛点亮,在半空轻轻摇曳。

    “这什么情况……”

    韩昭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道。

    半晌后,不知何处传来响板声。

    伴着响板响起的是一群童稚声:

    童子哭,纸人笑。红衣娘子,要上吊。

    七月半,鬼门开。鬼新郎呀,盼洞房。

    没那红烛暖,新郎他啊,吃不着吃不着

    叮铃——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铃声响起。

    与此同时,周遭景色瞬间恢复正常。

    李辞寻声看去,便见一身着黑衫、头发全白的佝偻老人站在黑棺身旁。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有些年生的铜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