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少年占卜出的结果,李辞并不意外。

    苏远借酒劲去章府闹事,那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人要是被拖去乱葬岗,那答案自是不言而喻了。

    苏远但凡有口气,章秋也不会把人送去那里。

    见李辞迟迟不出声,这小少年心里揣揣。

    那人死了是和他也没多大干系。

    但偏偏自己眼前这贵人似乎很在意那人。

    要是因为那人死掉导致自己讨封失败,那自己可就太惨了啊。

    错过眼前这位贵人,他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得道了。

    其实在占卜到结果后,他可以欺瞒李辞。

    说那苏远没死之类的话,但他还是忍住了。

    眼前这位贵人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万一自己心不诚被人瞧出端倪,那讨封的事儿指定就吹了。自己老老实实回答,起码还有一丝希望。

    等会半会儿,李辞侧头看向眼前这小少年。

    “你可有什么还魂之法?”

    “没有。”小少年摇头,“若是您只要那人魂魄不散的话,此事倒也无需我出手,我也没出手的资格。那小子手腕上有条红绳,不知您是否知道?”

    李辞点头:“那红绳来历,我倒是听苏远说过,那是他和章轻轻年幼时在土地庙里求来的。”

    “那可不是什么土地庙。”小少年道,“那是占据了土地庙的邪所建造出的邪庙。这邪庙我也不知其来历,我也不过是偶尔经过这座城池才无意发现的。”

    小少年对那邪庙倒是知晓,也曾听说这邪庙是主姻缘的庙宇,至于再多的信息他便不知道了。而且他来此地是为找讨封人,也无意打扰这位邪,免得惹麻烦上身。

    且不说他实力还未得道成仙。

    便是他成了仙,也不会去消灭这邪庙的。

    即便修成人身,但他本身还是黄鼠狼。

    不会站在人类角度去思考问题。除非遭殃的是他的同类,否则他也不会跑去逞英雄,当什么烂好人。

    李辞也清楚这小少年不会趟这浑水,故此也没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话,他对小少年道:“那庙宇能困住人的魂魄?”

    “大概是这意思。”小少年道,“在邪庙求取的姻缘的人,他们的愿望都会实现,邪庙里的邪会赐予他们姻缘红绳,只要戴上这些红绳就再也取不下来,除非人死。

    姻缘红绳能让他们实现愿望,让他们永远在一起。但与之付出的代价是,在他们变成鬼魂后无法回到地府,必须侍奉邪数百年才能离开。

    但据我所知,大部分的人实现愿望时都是离死亡不久前……所以有人猜测这邪庙里的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和那姻缘什么的一点都搭不了边,只是借着这便利汲取人类供奉的香火愿力罢了。”

    “那邪庙在何处?”李辞追问。

    “邪主庙离乱葬岗不远。”小少年道,“此外的其他庙宇分布在童城各地,这些庙宇皆是它汲取香火愿力的分.身。”

    “那你带我去看看。”李辞想了想道。

    趁着时候尚早,他想带这小少年去乱葬岗看看那邪庙有些什么门道。若能遇到苏远的鬼魂,保不准还能问点什么来。

    “这怕得等到晚上才行。”小少年出声解释,“那邪本就是极阴之物所化,受不了白日这鼎盛的阳气,所以在白日邪庙不会显形的。”

    “那晚上你在偏巷等我,大概子时我会到。”李辞没法给眼前这小少年准确的时间。他晚上还得去童旭的灵堂看看,确认下韩昭究竟活没活着。

    “好的,大人。”

    小少年眼亮亮的,乖巧点头。

    若是这小少年从开始就这副模样出现在李辞面前,李辞或许会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对他态度好些。

    即便对方是活了一百多年。

    然后在十年前才开灵智的小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李辞问。

    “小的暂时未得名。”小少年脸上带笑。

    “但根据讨封的规矩,这名字得由被讨封者起。”

    “那你就叫黄善吧。”李辞随口道。

    那小少年闻言苦着脸,嘴角扯了扯:“黄、黄鳝?”

    “好了,我开玩笑的。”见这小少年不满意,李辞不由好笑,“你本黄鼠狼修道,自是以黄为姓。至于这名,便唤天清吧。”

    “何为天清?”小少年问。

    “佛曰:不可说。”李辞道。

    “不喜欢,你也可以叫做黄善。”

    “那我便叫做天清吧。”小少年道,“至于姓氏还是瞒下好了,免得日后被真道士发现端倪一语道破,平白增添麻烦。”

    “你开心就好。”李辞道。

    “那么,现在帮我办件事。”

    说着,李辞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小少年面前:“帮我去鸡摊买只鸡,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把鸡给买来了。”

    “没问题!”

    小少年收好银子,起身朝鸡摊所在的地方走去。

    过了半刻钟左右,那小少年头上插着鸡毛,揉着脸颊朝李辞走过来:“那里人好多啊,我的脸都被挤变形了。”

    ……

    李辞一回到童府,便唤来了下人。

    “赵大人。”那下人走到李辞面前,低埋着脑袋。

    “你把这只大公鸡带去给黄封道长。”李辞话音刚落,那下人突然猛地跪在地上,朝李辞磕头。

    “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放过我吧!”那下人涕泗横流,身子微微发抖。

    看到跪在地上磕头的下人,李辞不可避免地愣了下。

    不就是让他去送只大公鸡,至于吗?

    “不就是送只鸡?有什么可怕的?”

    李辞对此不得其解,只好出声询问眼前的下人。

    “大人您不知道,那、那位黄封道长,迟迟等不到您买鸡回来,所、所以……他,他直接叫了几个下人进去,然、然后那几个下人再也没出来过……”

    李辞闻言挑挑眉。

    那黄封没等到鸡血,所以直接开始喝人血了?

    “你跟我去柴房看看。”

    说完,李辞大步一跨朝柴房走去。

    那下人本想拒绝,但他可知这赵二麻子的性子。

    若是把赵二麻子惹急了,打板子都是轻的。

    最要命的是被洗刷干净丢上榻!

    他认命地快速从地上爬起。

    脚步虚浮地吊在李辞身后。

    未过多久,李辞便来到柴房前。

    与此同时,柴房的门也开了。

    在柴房门前站着三个人,一下人两丫鬟。

    三人皆是面容消瘦,脸色惨白,露出一副病态模样。

    然后,三人抬脚齐齐跨出柴房门槛。

    踉跄地从里面走出来。

    在三人走出来后,身后的木门砰地被关上。

    那三人仿佛受到关门的刺激,突然啊啊的大叫。

    然后,在下一刻昏倒在地。

    一时间,围在柴房前的下人们没谁敢上前一步。

    生怕倒地的人突然睁眼,再次发疯。

    李辞倒没避讳这些,他走到一个丫鬟身旁,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好在还有气,不过这气息有些弱。结合对方显露出的症状,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其他二人的情况相同,并没什么性命之忧。

    找人把这三人带下去后,李辞走到柴房前,扣手敲门。

    咚咚咚——

    很快,木门从里被打开。

    黄封的身影也出现在李辞面前。

    李辞提起手里的大公鸡,对黄封笑道:“道长,这是您要的大公鸡,我给您送来了。”

    黄封点点头,接过李辞手里的大公鸡。

    在交予大公鸡后,李辞直接转身离去,并未提及适才所发生的那些事。

    在看到李辞离开后,黄封这才关上房门。

    他提起大公鸡边朝里走,边笑道:

    “算那家伙识相逃过一劫,要是敢质问我……呵!”

    李辞不知道黄封的想法,也没过多在意黄封的事。

    这黄封也算聪明,虽然吸食人血,但也算节制。

    至少没把人直接弄死。

    否则李辞怎么也得让他尝尝厉害。

    这童府的下人都是赵二麻子在管理。

    张二的死已经够麻烦了。

    要是现在再多死上几个,童府上面怕得来追责。

    换做寻常倒无所谓,人死就死了。

    尸体直接丢去乱葬岗便是。

    可眼下离七月半没几天了,自是得忌讳这档子事。

    故此,韩昭才能有幸被一起带进灵堂。

    李辞没和黄封吵架,也是为避免节外生枝。

    免得他在进行计划时,这黄封在背后搞鬼。

    玉盘当空,千灯映耀。

    童府,灵堂。

    李辞抬脚走入灵堂,视线所及便是摆放在灵堂前的七盏金漆油灯,灯火如豆微微照亮四周。在油灯下方,放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纸人。纸人的脑门上贴着张黄符,符纸上写着童旭二字。

    在离童旭纸人不远处,还放着一个纸人。

    但这纸人较之童旭要逊色的多,好比它身上所穿的衣服,只是普通衣物,更别提其他的配饰物品。

    这纸人脑袋上也贴有符箓,其上写着韩昭二字。

    李辞走到纸人面前停下,低垂眼盯着它看。

    过了半晌,李辞轻声道:“兄弟,还活着没?”

    李辞话音一落。

    纸人那双死板的眼睛突然灵活起来。

    眼珠子也在眼眶里转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少年: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韩昭:一百来岁的少年?(小丑竟在我身边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