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眨眨眼。”李辞对那纸人道。

    那纸人闻言,便眨了眨眼睛。

    在确定韩昭安然无恙后,李辞没在此多逗留,免得惹人注意。尤其是那张武,指不定又会在背后搞出什么幺蛾子。

    要不是看在赵二麻子身份还有用处。

    李辞大可换个身份,摆脱这张武的纠缠。

    在离开灵堂后,李辞顺着童府后院小门悄然离开。

    他前脚刚走,一道人影便从假山后走出来,正是张武。

    “赵二麻子这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

    张武喃喃自语,旋即便抬脚跟了上去。

    他本是腹胀出来小解,没成想竟碰上了李辞。

    ……

    一路上,李辞除遇上打更人外,没再看到任何人。

    离七月半越近,百姓对夜晚出行更加忌惮谨慎。

    据说是为避免惹上在夜晚游荡的孤魂野鬼。

    很快,李辞便到了和小少年约定汇合的偏巷。

    “大人,您来啦!”

    天清看到渐渐走近的李辞,脸上带笑。

    “嗯,走吧。”李辞点点头,没多说话。

    夜深人静,得小心隔墙有耳。

    二人离开偏巷没多久,紧随在后的张武又现出身形。在看到李辞带上一少年离开,张武先是一愣,然后便觉胸腔里有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

    他本以为这赵二麻子会为韩昭的死感到悲伤,至少这赵二麻子面上也是这般。可谁料这家伙半夜出行,竟是为与一位少年私会!

    呵,亏得他为韩昭的死感到一点点内疚。

    如今这内疚倒是随风而散,丁点儿不剩!

    “赵二麻子……!”张武盯着李辞和小少年消失的背影狠狠咬牙,接着他再次抬脚跟了上去。

    ……

    “大人,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被李辞赐名天清的小少年低声道。

    “不必管他。”李辞懒得理睬那张武。

    说到底这张武是对赵二麻子执着入了魔。

    如今看到他和天清在一块。

    脑袋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龌龊事。

    乱葬岗地处童城城郊偏远地带。

    若是步行,怕得走上两个时辰。

    李辞对此事不急,便和天清一步步朝乱葬岗的方向走着。而吊在二人身后的张武此时苦不堪言,自从入了童府,成那张管事帐中人后,他便疏于锻炼,如今这体力着实不够看。

    尾随半个时辰后,张武喘着大气停下脚步。

    眼睁睁地看着赵二麻子与那小少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突然抬起攥成拳的手,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

    在甩掉张武后,天清直接动用法术,带李辞在路上疾行。

    李辞只觉身处风中,脚下步子一跨便是数十里。

    在天清的法术加持下。

    没花多少时间二人便来到乱葬岗。

    这乱葬岗不是李辞所想那般,尸体会被丢得漫山遍野,任由那些林中野兽蚕食,大部分的尸体还是被埋在土里的。

    倒不是抛尸人良心发现,而是城主颁布的命令。

    自从某座城由于乱葬岗尸体滋生出的瘟疫导致城毁后,童府城主也对此事相当重视,故此颁布此令以免波及自身。

    但并非所有尸体都好好躺在土里。

    其中有不少的尸体,被山中野兽刨出来填肚子。

    离李辞较近的一处地方便是如此,除被利齿咬断的残肢躺在坑内外,大部分的躯干已不知所踪。

    不过李辞也注意到其他的细节。

    有些土坑前竟是有烧过香蜡钱纸的痕迹。

    这乱葬岗不仅是处理罪人的地方。

    也是穷苦百姓死后安葬之地。

    他们承担不起昂贵的棺材费用。

    只能被家人埋葬于此。

    若有亲人惦念,倒会给其烧点纸钱,修整土坟。

    若是无亲可依,那便只能顺其自然了。

    “你能找到苏远吗?”

    李辞询问身旁的天清。

    他摇摇头,答道:“大人,我只能算到他在这里,但具体在何处我看不透。我如今也未真正得道成仙,故此只能止步于此。”

    天清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只要李辞答应讨封,他便能立马得道成仙。

    寻找苏远的下落,也是轻而易举。

    到那时天南地北任他来去。

    也不必在人屋檐,看人脸色行事。

    “在任务完成前,可没预付报酬的道理。”李辞脸上带笑,“我怕你这小子讨封成了,便拍拍屁股走人。到时,我找谁说理去?”

    天清被李辞一语道破心思,支支吾吾道:“我、我才不会那样做的,我、我可是半仙!”

    李辞没在意天清的解释。

    黄鼠狼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更何况,眼前这只还是成了精的。

    讨封这事他倒也可以成全对方。

    但想光吃饭不干活?

    这天底下哪儿有这般好事?

    “你可知邪神庙在何处?”

    找不到苏远不要紧。

    只要找到那邪神庙肯定能碰上苏远。

    前提是天清之前所说的内容皆为真。

    “邪神庙离此地稍远。”天清边施法术边答道。

    “要是没记错,应该是在那处山腰。”

    “那过去看看。”

    ……

    童府,灵堂。

    韩昭摸着下巴,盘腿坐在童旭的纸人前。

    此时的他仅剩下灵体,浑身也呈现出淡蓝的半透明状态。

    人算不如天算,韩昭也没成想自个儿“难逃一死”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轻描淡写地草草了事。

    这倒也省了他的一些功夫。

    张武企图利用诅咒咒杀自己,也是韩昭没料到的。

    这得多大仇才用这手段?

    他与那张武没见过几面。

    至于一下手就如此狠毒么?

    但想到这张武和赵二麻子的那些腌臜事。

    这一切也不怎么难理解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迟早得请张武去喝喝茶。

    韩昭从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扑克牌。

    这是李辞借他的游戏道具:起灵卡

    起灵卡的效果很单一,能和鬼魂进行交谈。

    除此外,并没其他特别的效果。

    韩昭把扑克牌贴在代表童旭的纸人上。

    过了两息,他将扑克牌轻轻拿起。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扑克牌上传来的阻力。

    似乎有魂体被吸附在扑克牌上。

    随着韩昭的动作,那魂体被逐渐.抽.离出来。

    但对方显然不乐意被韩昭给扯出来,挣扎着往纸人里钻。韩昭被那魂体突然的举动拉了个趔趄。

    纸牌脱手而出,啪的一声紧贴在纸人身上。

    韩昭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嘿了声:“小样,还来劲儿是吧?看我不把你给拉出来!”

    说着,他一把抓住扑克牌,然后猛地往外一扯。

    原本缩回纸人里的灵体又被他给拽出一截。

    但对方显然不甘坐以待毙,再次和韩昭拉扯起来。

    可这次韩昭早有防备,没让对方如意。

    未过片刻,韩昭便拉扯出大半的魂体。

    这魂体吸附在起灵卡上,被扯得扭曲变形。

    好在魂体本就无形无相。

    故此也没给童旭纸人里的魂体造成多大麻烦。

    “起!”随着韩昭一声喝,藏匿在纸人内的魂体被韩昭彻彻底底拽了出来。在魂体离开纸人的刹那,吸附在起灵卡上的力道也随之消失。

    然后,韩昭便看见一个被拉扯地不成样子的灵体,摔在他面前。不过灵体不存在重量,所以也无法制造出声音。

    趴在地上的灵体快速蠕动,很快变成了一副少年人的模样。不过,此时这个灵体紧皱着眉,脸色不满地瞪着韩昭。

    “你就是童旭?“韩昭没在意对方的态度。

    旋即盘腿坐在它面前,笑问道。

    那灵体本不打算理睬韩昭。

    但他的嘴却不自主地动起来:“我是。”

    这是起灵卡的另一个功能。

    可强制与灵体问答十次,十次后效果消失。

    韩昭也颇感意外地看向童旭。他没想到这小子虽是副不愿搭理自己的作态,但还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莫不成是个傲娇?

    但他很快就发现,童旭不是自愿的。

    否则也不至于黑着脸瞪他。

    韩昭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起灵卡。

    难道是这道具的作用?

    但他查探这道具时,所给予的描述只有谈话。

    也没说能把灵体从纸人身上拉出来。

    这倒有点儿意思……

    韩昭收敛起思绪,问童旭:

    “你能不能取消掉这场婚礼?”

    “不能!我为什么要取消?!”这次倒不是强制对话,是童旭主动上来交流的,“你是何人?半夜闯我灵堂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韩昭耸耸肩:“不显而易见吗?”

    “你要我取消婚礼?难道你也喜欢那章轻轻?”

    童旭警惕地瞪着眼前的韩昭。

    他从变成鬼魂后,从未与人、或者鬼聊天。

    这是为避免阴差把他抓走,从而毁掉他的婚事。

    在临死前,他终于醒悟这一生寻花问柳皆是黄粱一梦。而他在死前脑海里所在意的、所珍视的女人,只有章轻轻!

    故此,他把这未了心愿告诉了他爹,童金阳。

    这才有了接下来的那些事儿。

    “我与章轻轻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没人能拆散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章轻轻的爹拿了我童府的好处,肯定不会违约的!”

    韩昭心道:“好一个……天生地设。”

    “我是绝对不会取消婚礼的!”童旭坚定道。

    “没有谁能把我们拆散!”

    韩昭扯扯嘴角:“章轻轻和苏远从小一块长大,人家才是天生地设和你有半文钱的关系吗?而且,我还听说章轻轻本来就不愿嫁给你,在街巷与她爹哭闹,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你就不懂了,那是章轻轻喜极而泣!”

    韩昭:……神tm的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童旭:你还年轻,你不懂。

    韩昭: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小丑竟是你自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