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涛凑过来,小声地问:“你不会真的是保镖吧?”

    倪音摇摇头:“我是医生。”

    “难怪。”耿涛的目光又落回她的手上,“握手术刀的手就是比一般人漂亮。”

    这夸奖直白又有故意讨好的成分,倪音淡笑,毫无感情地回了句:“谢谢。”

    说完,她把头转向了别处。

    耿涛不死心,继续与她搭讪:“我叫耿涛,波涛的涛,请问美女医生芳名?”

    “倪……”

    “吱嘎”一声,电动观光车停了下来,消弭了她的“音”字。

    倪音抬眸,看到两排长长的马房掩映在绿树之后,深灰色的房顶在暗沉沉的天空下,显出一丝肃穆。

    坐在前排的时也已经站了起来,观光车顶棚略低,他微弓着身子走下车,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牵动了伤口,他抬手捂了下腹部。

    倪音立刻起身去扶他,她一手勾住了他的胳膊,一手按在他的后背,旁人看来是很标准地搀扶姿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触到他的衣物时,是怎样的僵硬。

    时也扭回头,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

    “谢谢。”他说。

    倪音没接腔,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下台阶。

    玫瑰的花香在两人之间明灭,让她时不时有窒息感。

    下了车,倪音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手。

    第41章 贝塔

    三人走进马房。

    马房的内部是木质结构的,双排马厩,每厩空间宽敞,卫生工作非常考究,厩内望不见一只飞蚊,也没有一丝不洁的气息。双排马厩之间的过道宽敞,顶棚天窗设计,自然采光和通风都极好。

    过道最里头的马厩前,五六个男人面色凝重地围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灰色短衫的中年男人先看到时也,他冲时也扬了下手。

    “时也。”

    时也应了声,围在一起的其他几个人都看过来,等时也一靠近,他们齐刷刷地退到边上。

    马厩里,一匹红棕色的马儿躺在地上,它睁着眼,但毫无生气。

    倪音认得它,这是时也的战马贝塔。她曾无数次在电视上看到它,陪在时也身边,头顶着一排修剪得很酷的棕毛,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那双大眼黑亮有神,观望四方的样子,显得特别机敏,像极了它的主人。

    “贝塔……”时也轻轻唤了声。

    贝塔两片三角树叶似的耳朵动了动。

    “贝塔……”时也半跪下来,将手里的那束白色玫瑰放在贝塔身边,“贝塔……我来了……我来了。”

    男人呢喃着靠近贝塔,伸手揉住它长长的脖子,贝塔像是有灵性,竟也动情地凑了过来,一人一马,相互蹭着额角,好似情人间最后的亲昵,带着一种无可言说的悲伤感。

    这一幕太过让人动容,周围的看客都别开了脸。

    中年男人轻轻地咳了一声,示意在场的人都先离开,把空间让给时也和贝塔。

    倪音跟着众人走出马房。

    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空阔的世界,像是罩了一层天青色的幕布,远远望着,只觉得心头逼仄。

    原来,时也要来送别的老友是贝塔。

    倪音的脑海里闪过飞力马术大赛上时也落马的那一幕,贝塔的嘶鸣、现场的尖叫,还有那个男人奄奄一息的模样……这是她迄今为止最不愿回想起的一幕,可此时,却像电影画面一样不停地回闪。

    “贝塔会怎么样?”她问身边的耿涛。

    “安乐死。”

    安乐死……

    她忽然明白了时也为何执意要拖着病弱之躯出院,原来,他拼尽全力要来奔赴的这场离别是死别。

    倪音揉了一下发疼的太阳穴,一时不知说什么。

    耿涛看她紧锁着眉头,以为她觉得让马儿安乐死惨无人道,连忙解释:“倪医生,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俱乐部很人道的,只是贝塔这次比赛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它身上和腿上有多处骨折,兽医已经判定它无法救治了。马儿不是普通的动物,它自身的重量很重,哪怕只是单腿骨折,对马儿来说恢复起来也很困难,更何况是贝塔这样重伤的情况,如果坚持给它治疗,只会延长它的痛苦,最后死得更惨,贝塔是我们的战友,我们谁都不希望它的结局是那样。”

    倪音点点头。

    她是医生,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理解。

    一匹骏马若是不能再自由地奔跑,就像雄鹰失去翅膀不能飞翔,活着就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与其如此,不如体面的有尊严地离开。

    第42章 死亡

    雨越下越大。

    贝塔的尸体被裹上了白布抬出来,俱乐部上下一片凝重,且不说像贝塔这样具备比赛实力的战马本身价值几何,光是这么多年情感的累积,这次意外就很难让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