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失陪。”蔡允泽客气地告辞。

    他推开门,在外面人或惊异或惊恐的眼神里,面色镇定地走向电梯。

    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只是稍加注意就会发现,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越走越快。

    ……

    林锦书电话打到一半,忽然感到桌面开始剧烈摇晃。

    咖啡倾倒,浓稠的液体洒了一地,桌面上的文件纷纷跌落,顺着强波滚落地面。

    原本排列整齐的桌椅也跟着噼里啪啦地位移,她扶住墙角的门把手,勉强稳住身形。

    外间有人惊恐地喊叫:“地震了吗?怎么回事?”

    “不对,不是地震,好像是楼在晃。”

    “整栋楼都在晃!”

    “赶紧出去!”

    幸好大楼的安全部门比较负责,定期组织紧急撤退培训,这家会计事务所的楼层也不高,众人排队顺着楼梯勉强有序撤离,总算逃到室外广场的紧急避难点。

    写字楼突然晃动的消息很快引起高度关注,相关部门及时抵达,迅速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

    林锦书单手拎着高跟鞋,站在原地急速喘气,平复心跳。

    她倒是没有那么惶恐,起码跑步的时候还记得脱掉碍事的高跟鞋,只是事情的发展瞬息万变,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一时感到有些后怕。

    夏末多雨,外面不知何时飘起雨丝,映衬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逃亡面孔。

    眼前的大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摇摆,仿佛不是钢筋水泥筑成的建筑,而是风雨飘摇的柳絮。

    紧急出口不断有人涌出,场面紧张又混乱。

    那位年轻的审计助理和她一同逃跑下来,路上还记得护着她。

    林锦书对他的观感稍稍好点,至少还有点担当,没有丢下女生独自落跑。

    这会儿天上下起雨,他看林锦书穿得单薄,立刻识趣地脱下外套,披在肩头替她遮挡。

    劫后余生的男生还有心思开玩笑:“姐姐咱这也算生死患难了,你以后可得多关照我。外套先借你穿着,刚刚是给男朋友打电话吧?我陪你等他,你今天吓到了,回去早点休息。”

    林锦书拢了拢男士外套,心情大起大落之后,莫名就有些低落。

    什么男朋友啊。

    蔡允泽怎么可能会来呢?

    他又不是那种会被情情爱爱冲昏头脑的人,而且马上就要开重要会议,她林锦书有何德何能,值得他抛下正事匆匆赶来,就为了马后炮一样安慰她几句“不要害怕”吗?

    倘若这种情况真的发生,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惊恐。

    他们的关系,说好听点,是互相温暖的“特殊”朋友;说难听点,不过仅限于床笫之欢,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况且她刚刚明确拒绝,说没什么大事,蔡允泽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林锦书想通关键,便觉得有几分意兴阑珊。

    男生还在边上嘘寒问暖,她有一搭没一搭没一搭地随口应着,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向哪里。

    大楼里疏散的群众越来越多,广场愈发显得拥挤。

    林锦书不在这里上班,没必要非在原地等个结果,想了想就准备先行离开。

    她掉头准备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视线忽然顿住。

    不远的封锁线对面,一道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

    他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灰色的西装,脚步又快又稳。

    哪怕走得很快,他的身姿依然笔直,和周围忙乱的人格格不入。

    伞檐上移,露出他弧度优美的下巴,清俊的正脸和琥珀色的眼睛。

    蔡允泽很快也发现站在广场角落的林锦书。

    他的脚步瞬间停下来。

    隔着朦胧的雨幕,两人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最终蔡允泽缓缓抬步,向她这里走来。

    那柄黑伞也跟着移动,缓缓停在林锦书头上,替她遮住风雨。

    林锦书有些难以置信,夹杂荒谬的真实感,她怔怔地望向眼前的男人,迟迟没能说出什么。

    蔡允泽似乎没察觉她的失态,平静地催促:“走吧。”

    她宛如提线木偶,呆呆地跟着他的指令动作。

    “等等。”

    刚走出两步,他又语气冷淡开口:“衣服还给人家。”

    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看过来的时候甚至带点严肃。

    林锦书没作声,他便自作主张,单手解下那件外套,客客气气地递回去:“多谢。”

    道谢的礼仪无可指摘,偏偏这件事由蔡允泽做出来,就产生莫名的错乱感。

    男生盯着他们两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再开口的语气也变得正经客套起来:“林总,不好意思今天出了意外,我和领导汇报下情况,看来只能下次再约。”

    林锦书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和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