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好不见面的周五,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脚步。

    两个大忙人双双放客户鸽子,早早回到蔡允泽住处。

    林锦书洗完热水澡出来,外面的雨还没停。

    她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了会。

    已经快十月了,今年似乎一直在下雨。

    连绵的,潮湿的,湿答答的雨水充斥整个盛夏和初秋。

    就像她和蔡允泽纠缠不休的关系,前路晦暗,不知道能持续到哪一天。

    “林锦书。”

    想得投入时,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全名。

    林锦书转过头,蔡允泽手里拿着份文件,朝她缓缓走来。

    他站到她旁边,将那份文件递给她面前。

    林锦书挑眉:“这是什么?”

    蔡允泽不动声色:“我仔细想过,之前我们的关系定位不算准确,所以抽时间拟了份书面协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蔡允泽不愧是律师,就她洗澡这会儿,人家已经拟出一份协议,还要将两人的关系落到纸面。

    真不知该说他生性谨慎,还是冷酷到极点。

    林锦书心绪起伏,沉默地接过文件翻阅。

    蔡大律师亲自出手的协议自然无可挑剔,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些缱绻的关系,落到白纸黑字的条款上,就只剩下冰冷的当事人双方,以及刻板无趣的“权利与义务”。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浏览,直到某一条款时,目光倏地凝住。

    “……双方关系存续期间,保证彼此身心忠诚,不得与第三方发生暧昧关系或者不正当行为。”

    林锦书一字一句念出来,觉得这几句话满纸荒唐言,也像是对她无声的羞辱。

    “蔡允泽,你这份协议好像不是对炮友的要求吧?”

    “彼此忠诚,这是高层次的心理需求,我们只不过是生理上的搭档,有必要苛求到这一步吗?难道你对过去的同伴也会要求这一点吗?”

    蔡允泽低头望向她,不言不语,冰冷的姿态衬托得她像在无理取闹。

    林锦书得不到回答,收起笑容,神色看着有点冷。

    “蔡允泽,你越界了。”

    “是你说的互不干涉,你没道理要求我做到这份上。”

    “还是说,连我心里装着谁,你都霸道得要管吗?”

    蔡允泽心平气地解释:“我想你误会了,这是双方的义务,不仅是针对你,我也同样会遵守。”

    他说得冠冕堂皇,林锦书却听得心头火起。

    什么叫双方的义务?他们什么关系,不是情侣不是夫妻,凭什么就要承担互相忠诚的义务?

    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她缓缓向前靠近他,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即使是最亲密的时候,他们也很少亲吻,因为以他们的关系,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

    “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签下这份协议的意思。”

    “我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蔡允泽垂下眼眸,无动于衷。

    林锦书轻嗤:“果然。”

    “我也不喜欢你。”

    “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在这里谈对彼此身心忠诚,你不觉得可笑吗?”

    说到“我也不喜欢你”的时候,心里忽然泛起止不住的涩意。

    言不由衷的话,她说了无数次,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

    可她还是觉得疑惑,蔡允泽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图什么呢?

    在她怔愣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再度开口,如同无数次站在法庭进行陈词那样冷静。

    “我不觉得可笑。”

    “不管什么关系,如果事先定下规则,分崩离析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同理,如果我想和你固定下来某种稳定的关系,这是最好的方式。”

    林锦书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琢磨着“稳定的关系”这个单词。

    她本就是聪明的人,之前陷入自我封闭和怀疑的怪圈,所以才会看不清真相。

    蔡允泽的话听上去冰冷不讲情面,但若推敲起每个字词本身的含义,目的就显得清晰起来。

    她直直地抬眼望向对方,模糊的预感越来越明确。

    或许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很简单,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和她确定关系。

    他们是两个口是心非的成年人。

    在蔡允泽眼里,她从不曾承认喜欢他。

    或许是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温度,或许是觉得灵魂契合,总之他幼稚地用这种方法,强制维系这段开始得很随意的关系。

    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再次出现,像是奔腾的汹涌潮水,在林锦书心里掀起巨浪。

    她无法抑制地轻笑出声:“协议的期限呢?”

    蔡允泽翻动页面,关于期限那一条的约定仍是空白:“你来填。”

    林锦书拿起笔,像是在认真思考:“现在想想,我们认识也很久了,有十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