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和福泽谕吉前后脚到达剧院大厅,坐在座位上,艾芙倾向福泽谕吉的方向,小声问道,“大叔,你有看到乱步吗?”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的少女,面上不显,心里却无奈,明明之前,艾芙对他的称谓还是福泽先生,仅一下午的时间,艾芙就被乱步带跑,同样称呼他为大叔,明明自己也还没到那个年纪。

    “乱步吗?应该是在这件剧院里没错。凭借乱步的脚程,这几分钟也走不了多远。”

    福泽谕吉说道。

    15分钟休息时间结束,毫无预兆地,剧院里的灯光转瞬间熄灭,耳边寂静无声,世间触手可及之处皆为黑暗。

    这对艾芙实在是过于熟悉的场景。

    但福泽谕吉却不知晓。

    凭借优越的夜视力,他将外套的衣角递给艾芙,“害怕就先抓住,等光亮了,我再陪你去找乱步。”

    男式和服的布料不算顺滑,严格来说甚至有些粗粝,与福泽谕吉冷峻的表情说不出的相符,内里也是如出一辙的柔软。

    艾芙小心握住他的衣角,莹白的手指攥住漆黑的外套,福泽谕吉感觉到他正在被依赖着。

    视线落在艾芙的头顶,他试探性的把手掌落在艾芙的后脑,揉了揉,“安心,我既然在这里,就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强大又可靠。

    艾芙睁着懵懂的眼,呆呆地望着福泽谕吉,看不见他的身影,被安心的气质包裹,心下平静舒缓。

    “迎接最伟大的真相时刻吧!”

    温情的时间没持续多久,剧院的聚光灯再次亮起,毫无预兆地,打向舞台中央的身影。

    经由扩音器传来的笑声愉悦又明亮,熟悉的语调与断句不止响在她的耳畔,艾芙被强光刺激地眯着眼,脸对着福泽谕吉,嘴里却喃喃,“是乱步......”

    福泽谕吉捂住脸重复,“啊,是乱步。”

    适应了强光之后,艾芙抬眼看向舞台,乱步的表情开朗,嘴角勾起,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他带着古朴又肃穆的眼镜,周身气质洒脱又儒雅。

    站在舞台中央,乱步扶了扶镜框,“我一切都了解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答案吧——关于预告函的真相。”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手臂挥舞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异能力——超推理!”

    艾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不知名的风卷起乱步的衣角,他的发丝也被吹的四散开来,他眼里有对事实的自信和笃定,他是真的、在运用着自己的才能去解谜。

    神采飞扬,有理有据,艾芙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像乱步、像中也,在未经成熟的少年期都可以成为s级攻略目标。

    他眼里有光。

    在依托于异能力战斗在时代前沿的人中,他一个非异能者有超越异能者的智慧与强大。

    艾芙的眼离不开江户川乱步,余光里她看到福泽谕吉也笑了,如他们所愿,乱步成长为了可靠的大人,走上了正义的道路。

    “大叔,我帅不帅!”

    指出真凶的乱步蹦下舞台,双眸亮着扑向福泽谕吉。

    “胡闹。”福泽谕吉绷着脸接住乱步,艾芙从旁边凑出脑袋,“超帅的!”

    顿了顿,又补充,“大叔也这么觉得。”

    江户川乱步抬起脸,骄傲说道,“哼哼,我就知道,这可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最帅气的出场方式!”

    他解决了苦恼众人的难题,在与警方的接洽中决定先行一步,乱步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坐上警车就一路远去。

    艾芙也决定离开去找作之助,她双手叠在身前,与福泽谕吉告别,“那大叔,我也就先走一步了。”

    福泽谕吉皱起眉。

    福泽谕吉始终忘不掉乱步说的,艾芙与织田作之助有关系这回事。

    艾芙是危险的,乱步现阶段已经不会走上岔路,可艾芙却不能保证。

    “等结束了任务,我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大叔了。”

    艾芙跟在福泽谕吉身后,跟他一起走流程,“刚不是有警员来过了吗?怎么又派遣人员过来了?”

    “你说什么?”

    桌子前并排坐着三名警官,中间的警官也是一脸严肃,“警方并没有派遣过警员前来案发现场,若不冒昧,还是希望您这边能提供一下线索,我们这边一定会全力追踪。”

    这实在是打破了福泽谕吉的预料。

    “要捉虾子很简单。”艾芙呢喃。

    “你说什么?”福泽谕吉现在很焦躁,心系乱步,他

    没办法平静下来。

    “乱步说过,‘要是想连鲷鱼也捉到的话,就只能利用虾子了’。”

    艾芙盯紧福泽谕吉,“大叔,乱步不会自己去抓幕后黑手了吧!”

    “啧!”福泽谕吉深深吐了一口气,“他怎么敢孤身犯险。”

    “查到了!”门外的刑警慌慌张张,“之前的警察叫三田村,如果是真名,可以从这里入手。”

    “不管怎么样先去查。”福泽谕吉跟着警员来到剧院门口,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张白色卡纸,乱步的字迹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要点——三田村和拐杖。

    凶手是三田村已经确认,拐杖又是什么?

    “大叔,拐杖。”艾芙乖巧抱着拐杖,递给福泽谕吉,“是之前被绑架的老爷爷的。”

    摸索一阵后,福泽谕吉闭了闭眼,“艾芙,我要拜托给你一件事,你愿意帮我吗?”

    ......

    监狱。

    织田作之助抬起了眼,语气无波无澜,他坐在角落里,盯着银发武士,“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福泽谕吉示意摊开掌心,那之中有一块芯片,“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织田作之助眼神淡淡盯过去,视线被攫住,“你要问的事,跟这块芯片有关系吗?”

    “有。”

    “我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织田作之助绷住下颌,“也不会告诉你与之相关的情报。”

    福泽谕吉眉眼染上焦急,“无论如何都?”

    织田作之助被武士的表情吸引,那么冷酷的武士,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吗?

    “是那个少年吗?”

    最终他这么问道。

    “是,因为我的关系,害他陷入了陷境,我想救他,所以哪怕一点也好,告诉我线索,我会付你报酬。”

    织田作之助抬眼,心里升起微妙的兴趣,“说说你能付给我的报酬。”

    “我会救你出去。”福泽谕吉说。

    “可这个地方本就关不住我。”织田作之助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离开这里吗?”

    监狱里光线昏暗,亮堂的红发也被黯淡了颜色,褐色的眼无机质的闪烁着,跟一个陌生人吐露心声。

    “我有些累了。”

    这些话,他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织田作之助的

    心里防线很高,福泽谕吉想,兴许是他和织田作之助太过陌生,两人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织田作之助才会把闷在心里的想法说给他听。

    “我不是个职业杀手,你似乎很吃惊?”

    “毕竟你的身手很好。这个年纪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武力值比你更厉害的。”

    “你相信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吗?曾经我也没有想到过,这件事会应验在我身上。”

    织田作之助静静的说,福泽谕吉静静的听。

    “我杀了很多人,这些人可能无辜,可能作恶多端,我这双手也沾满鲜血,我是主人的刀剑与恶犬,他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曾经,我以为,不会有事比杀人更大了。”

    福泽谕吉看出来了,这个少年只为杀人而杀人,心中没有贪念,愤怒,也没有恐惧,痴嗔。

    “你能想象吗?这双罪恶的手也弹过钢琴,翻过琴谱,在满是蔷薇花的庭院里,给一个女孩梳过头发。我的双手满是血腥味,洗再多次,血污也没办法消失,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不杀人又是什么滋味,我不明白——但我不想用杀人的手去碰她,在我想明白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想再杀人了。”

    “所以你逃避在这里,你的主人手伸不到这边。”福泽谕吉下了结论。

    “我想抱住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抱住她。”织田作之助将刘海往后捋,露出锋利的眉眼,“她的安全就是最安全,她的危险就是最危险。你也有想保护的人,对那个小先生,你也是这种感觉吧!”

    福泽谕吉顺从自己心里的声音,沉声道,“是。”

    福泽谕吉想保护一个孩子,一个还没有定性的顽劣的孩子,他也想要用这幅身躯拯救一个因为他的错误,以身犯险的孩子。

    “我会帮你,我会告诉你那个组织在横滨最近的据点。”

    织田作之助放轻了嗓音。

    “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可能是因为你和我很像吧,你有放弃原则想要拯救的人,我也有背离信念想要带走的人,因为这个原因,我愿意帮你,相对的,你也要付给我相应的报酬。”

    福泽谕吉和织田作之助一坐一站,相隔不过数米,在围栏阻隔的小小天地里,福泽谕吉听到动摇的杀手说。

    “就算是在这里,我也想过的舒服一点,帮我寻本书来看,随便什么,只要能打发时间就好,再有——”

    织田作之助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不明显,却融化了他的冷漠尖角,“我想吃咖喱了,你能帮我改善一下伙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