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软鞋一晃一晃,在脚尖上挂着,要掉不掉。

    傅易青看着他,眼神若有所思。

    “你不能理解的,我知道。”阮丹青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水汽,轻轻划过他的脸庞,画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不能明白从地狱到天堂的那种感觉。”手指落在他青色单衣上,阮丹青慢条斯理的擦了擦,然后收回手臂。

    一边说一边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屋梁。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天堂,要什么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金银器皿,玉璧翡翠,真是天上都少有。”歪着头他缓缓说着,突然停下,沉默片刻。

    “可我却没有了父皇,没有了母亲。”头渐渐低下,他淡淡说道。

    傅易青的喉结滚了滚,无声咽下口水,喉咙里有些发涩的感觉。

    他说父皇,他说母亲。一个是君,一个却是亲人。

    “其实父皇不大喜欢我。”阮丹青转过头来,看向他。

    “父皇就是觉得亏欠母亲,所以顺带也对我比对别人稍微好点而已。你看,我额头上还有被他砸出来的伤口呢。”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凑过来给他看。

    傅易青眼皮垂下,那绒绒短发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淡伤痕。

    只是几乎看不见而已,其实一直深深清晰的刻在这个孩子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孩子是为了谁而得到这个伤口。而为了这个伤口,那个人有得到了什么结果。这些前朝的流言蜚语,一直还在到处传说。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这就是那个男人敢这么做的原因吗?

    他问自己,可这个答案却只有那个男人自己知道,别人又如何能得知。

    “父皇当年为了保护自己,眼睁睁看着别人把母亲推到冷宫。若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了我,母亲早就死了。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我了。”阮丹青扁了扁嘴,眼皮垂下说道。

    傅易青听着,一声不吭。

    “皇叔,为了保护自己……”他若有所思,眼神飘得悠远。

    “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我知道,只是……只是不这样,怎么能活下去而已。”他艰难的说着。

    “所以……”撩起眼皮,他看着她,嘴角无辜的笑了笑。

    “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已。我也是没有办法。”他幽幽说道。

    傅易青无奈苦笑。

    这算什么理由?

    “这是一个秘密。”阮丹青伸出手,轻轻捂了捂他的脸,然后躺下,将头靠在他腿上。

    “皇叔知道,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知道了的人,都必须成为共犯,否则,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共犯?傅易青眉头一皱。

    什么样的共犯?犯得又是什么样的罪孽?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在金殿,你取笑我。”阮丹青头一仰,伸手指了指他。

    是啊,他被热茶烫到舌头的样子,真是很有趣。

    傅易青嘴角扯了扯,无声一个浅笑。

    阮丹青也笑。

    “你看你看,现在还笑着我。你可知道,惹恼了太子,可是要倒大霉的。你看,现在你就落我手里咯。”

    细白的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个漩涡。

    傅易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卷进这个漩涡里再也无法逃脱。

    可怎么会这样?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对他?他怎么就能这样做?

    太子啊,他是太子。

    他眼神挣扎,脸上的肌肉抽动,连带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

    阮丹青咯咯一笑,翻身趴在他双腿上,仰着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别挣扎了,大内的药,那时相当的灵验。”

    两只裹在软稠里的手臂动了动,消瘦的身子顺着他的双腿蠕动而上,见见鼻尖对着鼻尖。

    “除非我让你动,否则,你就是不能动。就算我给你用解药,难道你就敢动了?你不能,不能。”笑嘻嘻,踌躇满志。

    傅易青看着那双乌黑眼眸。

    这个人到底是懂还是不懂?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起来。若说他不懂,怎么自己会身陷如此尴尬之地。若说他懂,又如何要这样对方自己?

    他到底想如何?

    这漩涡里,到底沉着多少人。

    “只要你乖乖的,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胜蓝你前途无量,将来可是国家的栋梁之材。”这人笑嘻嘻的保证着。

    傅易青想笑。

    什么事都不会有?有就一定是要命的大事了吧。

    “你看,饶是芳庭那么拧的人,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显摆似的,这人亮出个大牌来,得意洋洋说道。

    傅易青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荆王会输的那么惨。被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自私鬼拖下水,就算有一手的好牌,节奏和思路被打乱了,照样能输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