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李世民伸手刷一下撩开车帘,跳下车。

    “陛下。”随身服侍的黄门太监恭手凑了上来。

    “不用通报。”他冷冷一摆手,大步向里走去。

    内殿里,张晋正在洗脚。

    李世民一踏进殿,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浸在满盆温水里的白玉莲足,上面隐约几条浅浅青筋。

    目光往上而去,是裹在软白薄稠里的修长纤腿,一身同样脂白色的短单衣,两条手臂包的紧紧的,只露着两只剥皮嫩姜似的手,懒懒搁在圈椅扶手上。

    尖尖的半透明的指甲漫不经心的叩着,咯咯脆响。

    这手,曾抵着他胸口,试图推开他。

    休想,休想推开他。

    他心头一紧,脚步不由急促了些,磕了一下。

    被惊到,那十根白玉枯骨猛的一紧,细长的脖颈一仰,莲足哗的从水盆里撩起,啪啪两声脆响,踩在地方上,溅起一地的水。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陛下!”一旁服侍着的宫人们急忙跪下伏首,恭敬道。

    她没动。

    他也没动。

    细长的枯骨捻了捻,她薄薄的茜唇冷不丁的撩了撩。

    竟然是个妩媚浅笑,对着他,真是不易,他心一窒。

    莲足走动,脚底有水,踏在地板上一步一个湿湿的脚印,啪啪轻响。

    每一步都带着水气,仿佛踩在他的心上。

    怎么就这么轻易,着究竟是下了什么咒,让他这般解脱不得。

    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住,她什么也没说,身型略微的低了低。

    知道她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罢了,但这已经足够惊喜,他急忙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托住她,扶起她。

    她抬头,及肩的乌发向后淌去,露出她妙丽的姿容。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嘴角的笑更甚了些。

    这样的笑,仿佛是奢求了。他反倒不安起来。

    “立长还是立贤,考虑的如何了?”她脆生生笑着问他。

    果然,不过是裹着蜜的刀剑而已。

    17 桃花

    也就她敢。

    李世民怔了怔,心头一把火,可没等烧起来,又散了个一干二净。

    罢了罢了,这心思,总要有人来戳破。谁也不敢,陪着他一起藏掖,比他装的还若无其事,不敢碰触。

    都是对他的体谅。

    就她,一颗冰冷之心,纤手一扬,薄唇一撩,生生就揭了他的疤。

    血淋淋,湿潞潞,正好观赏。

    他不怒反笑,伸手掩着自己嘴,身体微颤,五色的麻衣一动一动,看起来颇滑稽。

    这下换张晋微怔。

    她这一怔,李世民心情好了许多。

    苦中作乐,她也总算有失算的时候。

    低头看去,白玉莲足湿湿水气,原本卷着的软稠裤脚落下来,被她脚下汇着的水沾染湿,变了好一大块颜色。

    “脚,还湿着呢。”他说。

    张晋低头,笑笑,搭着他的手臂,轻抬起湿淋淋的脚,踩在他靴上。

    一只脚踩一只靴,片刻就巴在他身上。

    他伸手搂紧了,让她靠在胸前。

    每一次对他的好,总意味着一次意向不到的算计。明知道这是要代价的,可就狠不下这心推开。

    搂着她,一步一步,带着她回到圈椅前,抱起,坐下,放在膝上,扔搂的紧紧的。

    一旁的宫人伏要腰,小心翼翼从两边膝行靠近。

    将银盆端到张晋脚边,换了干净的温水,继续服侍她洗脚。

    搂着腰,挨着鬓,贴着脸,只要动动眼珠,就可以清楚看到她每一根睫毛,每一个眼神。

    “也就你敢,到不怕我恼。”他笑着说。

    反正刺的多了,只当是挠痒了,多一下少一下没多少区别了。

    “恼也罢,不恼也罢,这太子你总还是要立的。早立晚立,不过是挨时辰而已,何必呢?不像你的作风了。”她笑着,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关心脚比关心他多些。

    他的作风?说的到像多了解他似的。

    “晚几天立太子,天下无妨。到是如今这不下雨的天,妨着天下苍生了。我本以为你是不寻常的,总能想着要紧的事,却原来也不过眼睛盯着皇权而已。”他淡淡开口,伸手抖了抖一身麻衣。

    张晋眼角一撩,星眸淡淡扫过,嘴角弯的像弦晓月,夹着不以为然的嘲弄。

    “有指望的事总要尽力而为,没指望的事,何必操心。”

    说毕,她将李世民一身上下打量,笑意深了深。

    “你这一身,倒有些意思。”

    听她前几句,他心发沉,气不顺,意不悦。然而不过一个嘲弄轻笑,就好像拂面春风,吹的他心直发潮发软。

    她,总还是笑着最好看。

    “没指望?什么没指望?”他忍不住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