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着脚让宫人拭干了,她左看右看,好一会不搭腔。

    “天下所有的事,难道都是靠争就能达到了的吗?”好半晌,她才头一仰,懒懒看他一眼说道。

    “天下,我争到了。”他说。

    “得到了总要付出,冥冥中自由主宰。你做了什么,老天自然要还你什么。”她向后仰,嘴唇贴到他耳边。

    “难道世民哥不觉得这其实是惩罚吗?”

    他手一紧,掐着她的腰。

    她头搁在他肩头,软软轻轻叫了一声,眉颦着。

    “惩罚?我不惧天地。”他低吼,灼热的呼吸拂过,却融化不了她冷冷双眼。

    他心头不悦,又跃跃欲试。

    “今晚,不回去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

    “陛下,恐怕不妥。”随旁服侍的赵钱德弯着腰,在五步远处低低应道,小心翼翼,恭顺进言。

    他只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

    君意已决,不必再言。

    赵钱德低下头。

    满桶的温水,滚滚流动的水气,这大热的天,一身的厚麻衣,可出了他不少汗。在路上不觉得自己臭,刚才抱着她,一对比才发觉真臭了。

    好好冲了冲,搓了搓,泡在温水里,真是畅快。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头靠着木桶,微微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张晋。

    原本在他与她之间还架着个屏风,叫人撤了,看着碍眼。

    她侧着身坐在圈椅子上,只露给他个侧脸,也不曾见转过脸来看他一眼。

    他不恼,知道她不过是怕羞而已。

    这小东西,冷归冷,到底在这男女之事上还是欠火侯。

    铜灯里燃了蜡,一朵朵温柔的火,照着她的脸,拢着层毛毛的光,似乎和顺了很多,不那么刺人了。

    今晚难得有些微的风,拂进来,吹动她那一身软绸单衣。

    薄薄的裤管随风一动,一动。

    就着光,用手支着头,蜷缩着腿,她出神看着手里的画轴。

    离的远了,看不清是什么画轴。

    将大唐天子生生凉在一侧,好大的胆子。

    他伸手抓了把水,一甩。

    人被惊到,伸手掩在画轴上护住,粉脸转了过来。

    “看的什么?”他问。

    “桃花源。”目光触到正入浴的他,张晋眼神闪了闪,飘开落在一旁。

    难得还有她怕的,他还以为她真什么都不怕了呢。

    “桃花源,世间真有桃花源吗?”

    “应该是有的吧。”她重又侧了脸,目光又落在手里的画轴上。

    “应该有?眼前实在的你不要,到求着虚无缥缈的。你若喜欢,我照着样给你造一个桃花源,种上千万株桃树,入了春,姹紫嫣红。你站在树下,尽是落瑛缤纷。”他手臂一挥,带着笑,心存着自己不曾察觉的讨好。

    她侧过头,笑的不以为然,星眸幽沉,看着这个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新天子。

    “能造出来的,难道还是桃花源吗?”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撩了水抹抹脸,掩着尴尬。

    “何不让我看看你的桃花源。”他伸手,说到。

    拿画轴轻叩着尖巧的下巴,张晋敛了敛眉,最后还是放下双脚,汲着软鞋,起身缓缓过去。

    见她靠近,他眼神暗了暗,深了深。朦胧水气之中,藏匿了。

    离了一步,画轴递了过来,水气中触目一片桃花殷红。

    这春色,无边无际。

    他伸手握住,一拉。

    “湿的,要化。”她欲拉回。

    还回什么回。

    他猛起身,伸手捏住她肩,猛拽了过来。

    握着画轴的手一下扎进水里,浸了水,那漫无边际的殷红开始从画轴上溢了出来。

    她那一水白绸袖管,立刻被染上桃花,五根白玉枯骨浸在温水里若隐若现。

    好春色。

    他一把扯了她手里的画轴,随意扔在水里,另一只手捁了她的纤腰,提起拽进水里。

    哗啦一声巨响,水立刻漫了一地。

    “放手!”她高喝。

    立刻没了声音,被压着,掩了。

    四周的宫人都纷纷低了头,只赵钱德暗跺着脚,低吼。

    “屏风,屏风。”

    这才手忙脚乱,拉了屏风过来,匆匆掩严实了,跌跌撞撞退开。

    屏风内侧,水气翻涌,缠绕不休。

    “桃花源,哪里来的桃花源。”他粗着声,喘着低吼。

    她想出世寻桃源,他却偏要拉她入这三尺红尘。

    “我只知道眼前这一片桃花源而已。”

    湿透了的单衣被用力甩出,落在屏风上,啪一声大响。屏风摇了摇没倒,缓缓漫上好大一片水渍。

    18 规矩

    薄薄凉被,裹着她,也裹着他。

    李世民用手支着头,靠着枕头,看着张晋。

    张晋背对着他,纤瘦单薄的身形裹在鹅黄软稠单衣里,微扭着的背仿佛一张弓。松垮垮的领子搭拉在肩头,露出一段洁净的脖子。